晨光未至,天际只透出一线冰冷的鱼肚白。
风之凌站在别墅客房宽大的落地镜前,指尖凝聚着微不可察的灵光。
灵力如最精细的刻刀,无声无息地拂过面庞。
面部轮廓发生着极其微妙的调整,深褐色的发丝取代了原本的墨黑,橘红的色彩在瞳孔中亮起,像两簇跳动的微弱火焰,映着他此刻面无表情的脸。
真正的卡莱尔早在1年前就身亡了。
这是经过拉杰夫“精雕细琢”的,18岁的卡莱尔可能有的脸。
“卡莱尔·赫特。”他对着镜子,无声地念出这张脸主人的名字。
有悲悯、也有遗憾。
庆典的第一个环节是祭祀,雄虫需要身着祭祀袍。
礼服是三天前就送到的,此刻静静躺在丝绒衬垫的礼盒中。
素白的丝质长袍,没有任何多余的纹绣,象征精神纯净,不染尘埃。
虫族传统,此类庄严仪式的着装须由雄虫亲手完成,以示对古老礼制的尊崇与个体的纯净。
他将自己的法袍变作最里面的内衬后,将外面的白袍一件件穿上,动作利落,不带丝毫犹豫。
宽大的袍袖垂落,遮掩了身形,也仿佛暂时遮蔽了他真实的灵魂。
门外传来极轻的叩击声,是赫特家族派来的“护送者”——一位面容刻板、气息沉稳的高阶雌侍。
风之凌,不,此刻是“卡莱尔·赫特”,最后看了一眼镜中那张全然陌生的脸,橘红的瞳孔里沉淀下惯有的平静,拉开了门。
“阁下,时辰到了。”雌侍躬身,声音平板无波。
风之凌微微颔首,跟着上了悬浮车。
悬浮车无声滑入尚未完全苏醒的城市航道。
天色仍是深蓝,但道路两旁,此时竟已亮起无数灯火,并非节庆的璀璨,而是暖黄的、居家的光。
隐约能看见窗户后人影晃动,有些窗台甚至趴着小小的身影,裹着毯子,努力向外张望。
“那是……”他低声问,声音也调整得比本音略低,更符合“卡莱尔”久病初愈的虚弱感。
前排的雌侍语气平板地解释:“是附近的平民和他们的幼崽。庆典的日出祭祀是公开仪式,虽然他们不能进入圣殿范围,但很多人会早起,在自家窗口或天台,向着圣殿方向行礼,以示对星辰与皇室的敬意。”
风之凌不再言语,只是看着那些星星点点的灯火。
在虫族森严的等级之下,这或许也是一种无声的参与,一种对古老传统的朴素追随。
圣殿依山而建,通体由某种乳白色的矿石砌成,此刻浸润在破晓前最深的蓝里,如同蛰伏的巨兽。
车在指定的侧厅外停稳,风之凌下车,立刻感受到无数道或明或暗的视线。
之前加布里找风之凌的茬,被家主算账的事,早就传开了。
加上风之凌的身份确实特殊,拉杰夫特意嘱咐了家里的雄虫们别没事找他,所以没雄虫敢给他脸色看,或者贸然上前搭话。
只有加布里,在看见他出现,非常用力地哼了一声。
然后被站在他旁边的雄父琼斯不轻不重地拍了一下。
这位中年的雄虫露出一个饱含歉意与和善的笑容,冲着风之凌微微颔首。
风之凌看出他的意思了,但完全没有做人晚辈的自觉,只是习惯性地颔首表示回应后,就把目光放到别的地方去了。
看得琼斯心里直咬牙:确实不把别人看眼里啊……
除了赫特家,这里还聚集了不少其他家的雄虫,皆身着同款的月白礼袍,按照家族所属,安静地站成松散的圈子。
在这其中,他还看到了几个“熟人”。
瑟维斯·西奥多则在他们家族区域靠内的位置,似乎有些紧张,手指无意识地捻着袖口,不时抬眼看向入口方向。
奥利·洛普站在洛普家族圈子的前端,正微微侧头与身旁一位年长雄虫低语;赛门·赫尔曼在稍外围,显得有些心不在焉,目光游移。
风之凌移开视线,将一丝感慨压入心底。故人虽在,此刻皆为陌路。
按照程序,在司仪唱名,依序净手后,风之凌跟着赫特家族的大部队走入主殿。
进入圣殿内庭,肃穆空灵的气氛瞬间包裹而来,高大的穹顶绘着浩瀚星图,空气中弥漫着熏香与冷泉的清新气息。
雄虫们依次走向自己的位置。
站位,也是地位的象征。
最前方,紧邻那座悬浮的、流淌着星沙般光辉的圆形祭坛的,是皇室成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