银灰色的头发比平时梳得更整齐些，露出线条分明的额头和眉骨。

阿克曼在艾尔维德的不远处，穿着鹅黄色的燕尾服。

至于厄多斯和拉杰夫等一众继承者们，他们的位置在家主区的更后面。

八点整，音乐奏响，雄虫帝、雌虫皇先后上台致辞。

雌虫皇的致辞很简短，大意是“帝国繁荣离不开每一位子民的奉献”，雄虫帝接着说了几句“血脉相连、同心同德”之类的话。

台下掌声雷动，那些平民代表中有几个甚至红了眼眶。

皇室演讲完毕后，是九大家族的家主们。

第一位，就是艾尔维德·尤利亚斯。

那张年轻的面孔上带着恰到好处的微笑，措辞得体，举止从容。

“尤利亚斯家，承蒙帝国厚爱，得以为帝国效力至今。”

他的声音透过直播传来，低沉平稳，像石头落入深潭，没有激荡的水花，只有一圈圈扩散的余韵。

“家父常言，贵族之贵，不在血脉，在责任。”

他顿了顿，目光落在台下某个方向，那里站着一群穿着朴素、胸前别着勋章的退役军虫。

“尤利亚斯家历代从军，深知帝国今日之安宁，源于每一位军士的牺牲。台上台下，并无分别，不过职责所在，各守其位。”

风之凌看着屏幕里那张冷硬的面孔，脑海中闪过许多画面

AU223星球荒原上，那个以奥兰多父子为质、逼迫他现身的军雌；逼仄的洗手间里，将他堵在角落、步步紧逼的谈判者；

在舞池里将他稳稳托住的舞伴；想起更衣室里，那双耐心为他整理衣襟的手；以及现在站在主台上的尤利亚斯家主。

每一个都是他，每一个又都不完全是他。

风之凌忽然觉得，自己好像从未真正认识过这个人。

他下意识又看了眼对话框——消息还是未读。

艾尔维德的致辞不长，寥寥几句便结束了。

他微微欠身，转身走下主台，步伐依旧沉稳，没有片刻停留。

演讲继续。

布拉德里克家是第四位，赫特家是第七位……

致辞的内容和大同小异，无非是“效忠帝国”、“守护和平”、“展望未来”之类的客套套话。

后面几家的致辞他听得心不在焉，甚至主动更换直播间，观看不同镜头下的庆典现场，对着那些拿着旗帜欢呼的平民发呆。

随着播报员宣布演讲结束后，现场气氛变得轻快起来。

早已等候在侧的工作人员鱼贯而出，手中捧着精致的礼盒。

盒身通体银白，系着代表各家家族色的丝带：尤利亚斯家的深红、布拉德里克家的浅紫、赫特家的鹅黄……

雌虫皇立于主台中央，声音沉稳而温和：“帝国今日之安宁，离不开每一位子民的付出。这些薄礼，是皇室与九大家族的一点心意，愿诸君与帝国同荣。”

话音落下，贵族代表们纷纷离席，走向台下划分好的平民代表区域。

各家的送礼环节各有风格。

布拉德里克家的威克利夫行事干练，礼盒递出时还附带几句简短的问候，恰到好处又不失温度。

赫特家的阿克曼则更为严肃，每一份礼盒都递得郑重其事，仿佛在完成某种庄严的仪式。

倒是几位更年轻的继承者们，送礼时多了几分拘谨，动作略显生硬，偶尔还要偷瞄身旁的长辈确认流程。

风之凌的目光不由自主地追随着那道银白色的身影。

艾尔维德一个人，身后却有两位托着礼盒的侍者——他没有继承者，便一人担了两份责任。

他走向的第一位平民代表，是一位鬓发斑白的退役军雌。

军雌的虫纹很长很深，已经爬上了脸颊，脊背却挺得笔直，胸前别着三枚泛旧的勋章。

风之凌知道，虫纹蔓延到脸上，是曾经经历过精神海暴动的印记。

艾尔维德在军雌面前站定，双手将礼盒递上，微微倾身：“帝国感谢您的付出。”

军雌的手微微颤抖着接过礼盒，嘴唇翕动了几下，似乎想说什么，最终只是用力点了点头，眼眶泛红。

艾尔维德面色凝重，轻拍了拍军雌的肩膀，便转向下一位。

那是个年轻的雌虫，穿着公立学校统一的素色制服，约莫十五六岁，脸上还带着些许青涩。

他被选为优秀学生代表，此刻正紧张地攥着衣角。

“尤利亚斯少将……”少年的声音有些发颤，“我、我以后也想参军，像您一样。”

艾尔维德将礼盒递过去，语气依旧平淡，却比方才多了几分笑意：“好好读书，军队不缺冲锋的勇士，缺的是知道为何而战的头脑。”

少年怔了怔，随即用力点头，双手接过礼盒，像是接过了什么了不起的承诺。

送礼环节持续了近半小时。

当最后一份礼盒送出，平民代表们捧着礼物退回人群，那些朴素的脸上带着或激动、或感慨、或茫然的神情。

除了由权贵们亲手递交的礼物，还另外准备了上万份的较为朴素的礼物，但由于时长原因，只会在私下的其他场合，由其他人代为转交。

此时，上午的活动已经基本结束，雌虫皇与雄虫帝在主台上并肩而立，向台下挥手致意。

九大家族的代表们陆续退回，各区域的平民群体，也整队准备离场了。

见此情形，风之凌也没了继续看的兴致，索性关掉了光脑。

门外传来隐约的对话声和脚步声，大概是在客厅观看完直播，正在上楼的赫特家虫或者仆役。

风之凌想起昨天在车里看见的那些窗台上的灯火，想起那些裹着毯子向外张望的小小身影，想起那个雌侍说的“很多人会早起，在自家窗口向圣殿方向行礼”。

还想起了自己的哥哥和师傅。

房门就是在此时被敲响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