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到老宅时，夜色已深。

风之凌跟着侍者回到那间位于四楼尽头的客房。

在他抬手准备推开房门的瞬间，身后的侍者微微躬身，轻声询问道：“阁下，晚餐您希望在哪里用？”

风之凌脚步微顿。

“送到房间吧。” 他言简意赅地回应，语气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疲惫。

“是，阁下。请您稍等。” 侍者恭敬地应下，随后安静地退开。

门关上的瞬间，他靠在门板上，缓缓吐出一口气，像是要将今天一整天的喧嚣都从肺里挤出去。

银泉廊的见面会、络绎不绝的雌虫、那些递上来的礼物和交换的联系方式，还有科林那句“远远看见阁下”的暗示，以及后来铺天盖地的邀约消息……

所有的麻烦，都被隔绝在这扇门之外。

他照例在门锁上落下一道灵力禁制，摸出光脑，点开了今天见面会的宾客名单。

风之凌将名单上的照片与自己记忆中那些身影一一对照，指尖在光屏上轻轻滑动，灵力汇聚于双目，将白天探查到的信息逐一梳理。

那些缠绕着灰败气息的雌虫，那些在“天眼”下显露出被侵蚀痕迹的感染者……

他一个一个地回想，一个一个地在名单上标注。

感染者的等级分布从B级到S级都有，年龄跨度也很大，唯一的共同点。

正如艾尔维德此前所说：他们都长期生活在二等星，或在发病前曾到访过二等星。

银泉廊的雌虫数量远多于昨日的舞会，但感染者的比例比昨天低了不少，这倒是个好消息。

但也意味着，可用的线索不多。

只能说福祸相依吧。

他刚整理到一半，门外传来极轻的叩击声。

“阁下，晚餐送来了。”侍者的声音恭敬而平稳。

风之凌的手指顿了一下。他看了一眼光屏上未完成的名单，又看了一眼时间，无奈地叹了口气。

“进来吧。”

门被轻轻推开，侍者推着餐车步入房间，将餐盘一一摆放在茶几上。

一盅热汤、两碟小菜、一碗米饭，分量不大，卖相精致，还冒着袅袅的热气。

“阁下慢用，餐具收好后按铃即可，会有人来收。”侍者微微欠身，安静地退了出去。

风之凌看着那桌饭菜，犹豫了片刻，还是起身走到茶几旁坐下。

灵力尚未恢复，身体也需要能量，何况他现在的身份是“卡莱尔·赫特”，一个刚从二等星来的、身体初愈的年轻雄虫，不好好吃饭反而会引起怀疑。

他端起碗，不紧不慢地吃起来。

菜品的口味偏清淡，与艾尔维德之前在星舰上为他准备的那些相似，想来是拉杰夫或者多伊尔提前交代过厨房。

这个念头一闪而过，他没有多想，只是沉默地将饭菜吃完。

将餐具收拾好放在餐车上后，他重新坐回书桌前，点开那份未完成的名单。

被打断的思绪需要重新接上，他盯着屏幕看了几秒，才慢慢找回方才的记忆，继续一个一个地核对、标注。

感染者中，有几个名字他特别留意过——他们在见面会上曾主动上前与他交谈，举止得体，谈吐不俗，但身上的灰败气息却比旁人更深。

若是按照血缘传播的规律来看，这些人背后恐怕牵扯着更大的家族网络。

就在他准备做最终核对时，光脑的屏幕顶端弹出了一条推送通知。

【热点新闻：又是一年相亲季，盘点一下那些“大龄剩雌”——看看你家将军上榜了吗？】

风之凌的目光在那行字上停了一瞬。

“大龄剩雌”四个字带着明显的调侃意味，他也在万古界中听过类似的表达。

他本不是爱看八卦的人，手指已经习惯性地准备将那则推送滑掉。

但不知为何，动作顿了一下。

他想起今天见面会上那些年轻的雌虫，想起那些已经在军部或政界崭露头角的S级。

按照虫族的年纪来算，他们都还年轻，最大的也不过一百七十岁左右。

“大龄”……在这个早熟的虫族社会里，什么样的雌虫才算得上“大龄”？

他没有点开那条推送，只是将它记在了心里，然后关掉了通知栏，将注意力重新放回名单上。

确认无误后，他将整理好的感染者数据打包加密，点开了与艾尔维德的对话框。

【今日银泉廊的感染者名单，已整理完毕，发给你。】

附件发送成功。

对面很快显示“已读”。

【收到，阁下辛苦了。】

风之凌看着那行字，想起方才在车上，自己向艾尔维德请教邀约事宜时，对方那句公事公办的“不会，您按自己的意愿处理就好”。

此刻又是这样。

他盯着那个名字看了片刻，忽然觉得有些不太对劲。

艾尔维德今天似乎格外冷淡。

是因为忙？还是因为他也因为应酬感觉疲惫了？

他想问，但话到嘴边又觉得不合适。

他们之间的关系，还没到可以随意追问对方情绪的程度。

他垂下眼，指尖在输入框上方悬了片刻，最终什么也没干，关闭了对话框。

然而，屏幕暗下去之前，那条被滑掉的推送又浮了上来，标题下方还跟着一行灰色的小字摘要：

“又到了一年一度的见面会季节，各家雌虫的婚配情况再次成为热议话题。据统计，目前仍有超过三成的S级雌虫尚未确定雄主人选，其中不乏各大军团的骨干力量……”

风之凌盯着那行摘要，忽然想起了艾尔维德，他也是未婚的雌虫。

他124岁，在虫族的生命周期里算什么水平？

风之凌不太确定。

他记得雌虫的成年线是25岁，500岁步入晚年。

那么124岁，大概相当于普通人类三十岁？

他会出现在那个榜单上吗？

这个念头一冒出来，就像生了根似的，怎么也按不下去。

风之凌犹豫了片刻，最终还是点开了那条被他滑上去的推送。

页面加载出来，一张张熟悉或不熟悉的面孔映入眼帘。

第一位是艾尔维德·尤利亚斯。

配图是一张他出席某次军部典礼的侧脸照，银灰色的头发在灯光下泛着冷光，红色的眼眸微微低垂，侧脸线条冷硬如刀削。

上榜理由写的是：“尤利亚斯家主，第六军团最年轻的少将，SS级雌虫，124岁，未婚。据知情虫士透露，尤利亚斯少将至今未有明确的雄主人选，其雄父霍尔特侯爵对此颇为焦虑。”

坊间传闻，少将阁下对雄虫的要求极高，曾婉拒过多位A级雄虫的联姻意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