时间来到了傍晚。

尤利亚斯庄园亮起了灯。

艾尔维德面前的光屏上，摊着晨曦之园最后一批物资清单——他今晚已经核对过三遍了，每一个数字都烂熟于心，却还是忍不住再看一眼。

光脑的提示音就在这时响了。

不是军务频道的加密通讯，不是厄多斯的内部连线，而是拉杰夫的私人号码。

在这个时间点，这个号码响起，绝对不会是什么好消息。

艾尔维德按下接听键。

“拉杰夫。”

“第一军团今天去了老宅。”拉杰夫终于开口，语速比平时快了些，“洛根·埃利斯亲自来的。”

艾尔维德的瞳孔几不可察地颤了一下。

“怎么回事？”

“说是找到了‘卡莱尔双亲失踪案’的线索，问了一大堆问题，”拉杰夫语速很快，像是在赶时间把话说完，“但问题拐来拐去，最后全拐到你身上了，查案这个理由，骗鬼的。”

“详细说说。”

拉杰夫按照自己在监控里的所见所闻，将埃利斯和风之凌的对话复述了一遍，说到“只是普通的社交往来？”时，艾尔维德开口了。

“阁下怎么答的？”

“‘是的。’”

艾尔维德的睫毛几不可察地颤了一下。

“还有，”拉杰夫继续说，声音更低了些，“洛根临走前还问了‘卡莱尔’的身体状况，阁下回答一切正常。”

书房里安静了一瞬。

艾尔维德闭上眼，靠在椅背上。

怀亚特已经开始查了。

第一军团已经开始查了。

而“卡莱尔·赫特”这个名字，因为“连跳两级”的特殊性，因为和他在舞会上的共舞——进入了第一军团的视线。

“艾尔，”拉杰夫的声音从通讯那头传来，带着一种罕见的犹豫，像是要说出口之前已经斟酌了很久，“你说……要不要让‘卡莱尔’假死脱身？”

艾尔维德睁开眼。

他没有立刻回答。

台灯的光落在他的脸上，将那张冷白的面孔映得有些发青。

鲜红色的眼眸深处，有什么东西正在翻涌。

不是愤怒，不是焦虑，是一种更沉的、更难以言说的东西。

像是恐慌，像是愤怒，又像是不甘。

“可以的话，”艾尔维德终于开口，声音比平时低了些，“我确实想过。”

拉杰夫似乎没料到他会这样回答，过了好几秒才找回了声音：“啊？”

他本来只是随口一提，没想到艾尔维德会正面回应。

艾尔维德没有解释。

他只是站起身，走到窗边。

窗玻璃上映出他的脸。

他的眉目间凝着化不开的沉重，唯独那双红色的眼眸，亮得有些异常。

让“卡莱尔”消失。

让“凌风”回来。

这个念头，在这之前，已经在心里盘桓了很久。

不是从今天开始的。

是从更早的时候。

从更衣室里，那具隔着衣料、紧绷却始终没有推开他的身体。

从不久前的电话里，那少见的、柔软的语气。

如果“卡莱尔”消失，那些碍眼的视线，西尼尔的、科林的、怀亚特的……都会一并消失。

“凌风”回来，回到“晨曦之园”，回到他能亲眼看到、亲手触及的地方

这个念头像一颗种子，在某个他未曾察觉的角落生了根。

此刻被拉杰夫那句“假死脱身”浇了水，猛地窜了上来，扎得他胸口发紧。

但他知道，不能。

至少现在，不能。

“艾尔？”拉杰夫的声音从通讯那头传来，带着一丝试探。

艾尔维德回过神，发现自己不知何时攥紧了窗框。

指节泛白，像是要把那冰凉的金属捏出痕迹来。

他松开手，转过身，走回书桌后坐下。

“静观其变。”他说，声音恢复了惯常的沉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