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晃眼儿便过了七日,仙陵剑派天玄峰前殿的广场上,久违的热闹了起来。
约莫三百来位通过入门考试的弟子们情绪高涨,叽叽喳喳聊成一片,眼神里满是对开启修仙生活后功成名就、光宗耀祖的渴望。
前世萧凌寒也曾是他们中的一员,在万分憧憬中拜入了仙陵剑派最强仙尊所在的无情峰。可如今重活一世,物是人非,他再也没有了之前的感受。
想到还要再经历一次漫长而又折磨的欺凌虐待,他便一点都高兴不起来了。
前世当魔尊时习惯了别人对他毕恭毕敬、俯首称臣的态度,习惯了资源应有尽有、掌控一切的尊贵,习惯了对师尊狎昵轻挑、肆意占有的快感……
现在让他重新夹起尾巴做人,面对一群蝼蚁低声下气,面对师尊小心翼翼、敬重畏惧,落差实在是有点大。
巳时已至,天玄峰的星辰钟响起三声浑厚悠远的震荡,惊起山林中一大片栖雀。
新人们立刻安静了下来,分别掌管九峰的仙尊们也依次入座。最高处的首座上,一个身着白色纹金战袍、金冠束发的男子端庄而坐,他身材高大、姿容英俊,凌厉的眉眼仿佛锋锐的剑气般令人过目难忘,沉稳而强大的气场始终萦绕周身。
萧凌寒有些不屑地朝他瞥了一眼,随后便立刻收回目光,仿佛是看到了什么脏东西一般。
呵呵,靠师尊捡回一条小命的手下败将。
同样也是师尊不惜委身魔尊、拿命去维护的“竹马”师兄。
萧凌寒向来对这个陆掌门没什么好感,一方面是因为,他在江玉瑶心中地位颇高,令自己感到十分不爽;另一方面是因为,他永远带着那副假惺惺的老好人面具。
前世,江玉瑶门下出了萧凌寒这个魔族叛徒后,她本人也受到了不小的排挤和鄙夷,其余仙尊使唤起她来便更加理直气壮了,甚至好些个危险系数极高、本该由多个仙尊合力完成的任务,最后全都甩给江玉瑶一人去做。
当时的萧凌寒自然乐于看着玉瑶仙尊受伤越来越多、越来越重,毕竟,这只会让他对成功攻破仙陵剑派的自信愈涨愈高。
而陆远川呢?除了在一次次纠纷中稳住其他峰主、不停和稀泥维护所谓的“门派团结”外,他有管过自己师妹的死活吗?直到江玉瑶因伤势过重而被迫闭关,他有尽到一派之主的责任,安排其余仙尊好好完成委托吗?
若不是人族民众饱受魔物邪祟之苦,积怨已久,会有那么多归顺他萧凌寒的叛徒吗?会有那么多人成为魔尊走狗通风报信吗?
曾经风光无限的人族第一剑修最终竟然沦落到修为尽失、成为魔尊玩物的地步,到底是谁在背后暗自助力。
抛开当时的扭曲恨意不谈,他是真为师尊感到不值。
又过了一会儿,直到最后一位仙尊匆匆赶来、在陆掌门身旁的位置坐下后,收徒大典才正式开始。
萧凌寒立刻抬眸望去,那人淡若霜雪、清冷出尘的身影在他深邃漆黑的桃花眸中倒映开来——
洁白如雪的外袍上用金线绣着数枝盛开的梅花,相比于一贯的素色,显得更为清雅华贵。长长的墨发被一枚白玉冠高高束起,平添了几分英气洒脱……这种与往日略显不同的气质让萧凌寒更加移不开目光。
相较于平时,江玉瑶今日打扮得更为庄重了些(虽然只是一点点),但这或许也是她姗姗来迟的原因。
萧凌寒清楚地知道,自家师尊在梳妆打扮方面甚至不如自己一半强。前世他差人定做了数不胜数的华美衣裳和首饰珠宝送去遥雪院,但江玉瑶就是不穿,直到他把所有看不上眼的衣服全拿去一把火烧了之后,那些东西才陆陆续续以各种意想不到的搭配出现在江玉瑶身上。
一问遥雪院侍女,她们就说是因为江仙师拒绝任何人替她更衣。
恐怕上下装不穿反就是这位天才剑修对搭配的最高理解了,难怪一直都是清一色的普通白衣。
………………
萧凌寒这边正神游天外,那边收徒已经收得差不多了。突然被人拍了拍肩膀后,他才回过神来,看到所有新人弟子们都已经各自站好了队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