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远川沉声开口,语气中是一贯的沉稳从容,自带定人心魄的力量。广场上的众位弟子虽说师出不同峰主、身着各异服饰,但此刻万众一心,同为仙陵剑派的修士,甘为掌门号令万死不辞。
十九岁的白衣少男站在一众无情峰弟子前列,如墨般的长发被束成利落洒脱的高马尾,深蓝色发带随风肆意飘飞。
他容貌出挑,鼻梁直挺,唇线分明,一双深邃艳丽的桃花眸中似乎总是含着皎若明月般的柔情。那张本就俊美无俦的脸上较从前又褪去几分青涩柔和,越发显得俊逸张扬,令人移不开目光。
风过时,发带与衣角同起同落,宛若被山间冷泉洗过,周身都是剑气浸透的凉意。若是再细细描摹他的容颜,便能发现,在那双漂亮的桃花眸里,藏着些少年人不该有的深沉。
耳边陆远川的声音愈发飘渺,萧凌寒不由得沉沉想到:
如今,身为仙门百家之首仙陵剑派的金丹后期修士,师出人族最强剑修所在的无情峰,并且成为备受重用的执事弟子之一……这都是他侥幸重活一世才得来的人生。
曾经的他,同样是在十九岁的年纪,却遍体鳞伤、饱受摧残,阴郁的仇恨在心中肆意生长。修为勉强达到筑基期,身上是常年新旧叠加、无法愈合的伤痕,心中是扭曲压抑的卑微。
心脏处的魔核封印被不断削弱,直至在一次意外中彻底崩溃……紧接着暴露魔族身份,成为众矢之的,叛出宗门。
再往后就是他前世做过的那些丧心病狂之事了——进犯人界,屠戮宗门,欺师灭祖,最终被师尊反杀,死无全尸。
真是可悲又可笑的一生啊。
如果可以,他甚至想忘了前世的一切,就当成一场噩梦算了,只要过好今生今世,便足矣。
但还有师尊,还没找到能打破无情剑道修士走火入魔、身陨道消结局的方法,他便不能忘,也不敢忘。
纵然被掩埋在深沉压抑的仇怨中,不断撕裂、扭曲、碾碎、重塑,可拨开那一层一层的恨,最深处,仍是摇尾乞怜般卑微到极致的爱意。
云微还说什么自己是因为“喜欢”江玉瑶才拜入无情峰的,可前世的自己又何尝不是?曾经他明明差点就拜入草木峰了,无论是天赋还是心性,明明那里才是最适合他的归处。
可当那个清冷的白色身影出现在眼前时,仿佛天地都霎然静止,耳畔唯有愈发急促的心跳声和颤动灵魂的低吟——
如若世上真有神明,那她便是唯一。
……………………
想到这里,仿佛是触及了识海中的某处禁域般,萧凌寒突然感到一阵头晕目眩。似乎是察觉到了他的不对劲,一旁的云微悄悄用胳膊肘戳了戳:
“没事吧?让你不好好休息,别在这晕倒。”
说罢便抬手在他背上拍了一张定身符。
这下稳定的很,一时半会儿想倒也倒不了了。萧凌寒顿时清醒,小声道:
“多谢师姐。”
随后赶紧抬眸,朝面前的天玄峰殿门口看去。议事完毕的诸位峰主陆续走出,有些径直御剑或御器飞回了自己所在的山峰,最后只留下三位仙尊,行至陆掌门身侧。
毫无疑问,站在陆远川右边的那个就是一袭白衣、清冷出尘的无情峰仙尊江玉瑶。而在她身侧是两位常年闭关的仙尊,一位青袍玉冠、温润如玉,正是草木峰仙尊宋长卿;另一位身着蓝色劲装、简洁干练,正是千机峰仙尊墨翎。
前世这两位便死在了魔尊所带领的魔修手中,其中宋长卿是仙陵剑派唯一泄露出江玉瑶具体闭关地点的仙尊,因此,萧凌寒对他仍旧颇为鄙夷。
陆远川交代完所有事项后,诸位弟子便回峰暂时休整,待一个时辰后出发前往噬雾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