眼见着众弟子逐渐精疲力竭,黑暗中潜伏着的十几头魔狮缓缓走出,身后还有数以百计的魔狼、魔蛇以及各种中小型魔物。
头顶之上,盘旋着的魔鹰渐渐越压越低,越靠越近,威胁之意不言而喻。
那两个蹲在地上的千机峰弟子已经面色青绿、唇白如纸,画阵的手在不断颤抖着,却丝毫不敢停下,额头冷汗涔涔。
在他们身后,草木峰弟子不断输送灵力,力竭后便取出灵石继续输送。
眼见着草木峰弟子身上最后一块灵石也要耗尽,那两名身着蓝色服饰的千机峰弟子终于落下最后一笔,随后长吁一口气,向后跌坐在地。
密林上空,巨大的结界骤然升起,将在场所有弟子包围在内,堪堪挡住了即将发起攻势的魔兽们。
“呼……得救了!”
“不可松懈,结界能否撑到仙尊赶来还是未知数。”
“拜托了,快些吧!”
身着颜色各异服饰的弟子们抱团坐下,在结界内稍作休整。萧凌寒盯着结界外愈发狂躁的魔兽们,深邃漂亮的桃花眸中燃起了晦暗不明的焰火——
他想起了初次下山历练时,那些突然出现的、诡异的魔宫守卫。
与今日在场的这些魔兽一般,魔核似乎已经不再成为弱点,与其说是活物,更像是……傀儡。
除非将它们彻底斩碎得再也无法复原,否则,无论如何攻击,它们都会死而复生,纠缠不休。
白衣少男站起身,朝结界边缘走去,俊逸的面庞上满是冷冽神色,巨大的危机感从识海中渐渐生出。
望着结界外肆意拍打、抓挠、撕咬,动作癫狂却双目无神的魔兽们,他又回头看了一眼坐在地上的一众弟子,右手紧紧揪住心口处的衣领。
结界已经被魔气侵蚀得出现了微小的裂缝。他知道,这样下去,说不定撑不到师尊过来,这里的所有人都得当场身陨。
他在犹豫。
“哎,也不知道爹娘在家过的怎么样?都怪我,明明前些年就该回去一趟的,都怪我……”
“别担心,坚持住,仙尊一定会来救我们的!”
“是啊,别放弃嘛!我们可是仙陵剑派的弟子,没那么容易死。”
“诸位放轻松些,我前些日子下山学了人界时新的曲子,请大家评鉴。”
一个身着淡黄色妙音峰弟子服的少女将古琴再次摆于膝上,不带丝毫灵力,轻轻拨动琴弦。
清雅的旋律顿时如银湖秋月般泛起,在空气中叠荡成一片片令人安心的氛围。诸位弟子皆凝神静听,面上的表情也渐渐平静下来。
萧凌寒往回走了几步,也在他们身旁坐下,低着头一言不发,任凭动人的乐音从耳边穿过。
是同门吗?
毫无疑问。
却非我族类。
前世的自己可是真心把仙陵剑派的所有人族修士都当成同门的,就算身份暴露,他也不敢相信,自己会那么轻易地成为众矢之的。
可那一刻,所有人,都只想他死。
他明明不知道,明明不是故意的,即便自己是魔族,也从未想过要将他们置于死地。
明明只是一字之差,一念之间,便从饱受摧残的可怜弟子,变成罪该万死的魔族叛徒。无数罪名顷刻倾泻而下,难以解释的异变皆出自他之手。
想走,却再也走不了,等待他的只有仙门百家联审、酷刑、搜魂,打破人魔两界平衡,作为人界向魔界发起攻势的导火索。
明明在仙陵剑派没有过过一天好日子,明明本来就已经很想死了……
为什么,为什么,为什么……为什么!!!
师尊……
对,当时的江玉瑶做了什么?似乎是亲自推下地狱……
好疼好疼好疼好疼好疼好疼好疼好疼好疼好疼好疼!
萧凌寒突然感到识海一阵剧痛,似乎有无数利剑在其中搅动纠缠,口中逐渐渗出腥甜的血味……他低头疯狂咳血,惊得一众弟子齐齐向他看去,连那个正在弹琴的黄衣少女都停下了动作。
“这位同门,身体可有不适?”
三位身着淡青色服饰的草木峰弟子瞬间围了上去,抬手输送灵力。
白衣少男抬起苍白无比的脸,口鼻中不断流下鲜血,滴滴答答淌个不停。他摇了摇头,抬袖擦去血迹,颤抖道:
“无……无事……”
随后口中顷刻间就被塞了一把丹药。
温润的灵流伴随着丹药,顿时在四肢百骸中化开,他的脸上也渐渐恢复了血色。
“多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