抓住云微右手的修士抽出小刀,在她手臂又狠狠捅了一下。江玉瑶见状,顿时感觉一阵烈火从心底铺天盖地烧到识海,若不是明白如今身处云微识海,她可能要在此地大开杀戒了。
“替胡家转移灵脉,做不做?云宗主,再犹豫下去,您亲爱的千金可能要撑不住了。”
云净双手紧紧攥起,抖得几乎要指骨捏碎。她知道,只要开了这个头,以后会有无数平民孩童沦为灵脉容器,滔天罪恶将席卷整个人界。
……可面前的这个是她的孩子啊。
她曾经压制了整整十年自身修为,疏忽了回春谷无数事务才得来的孩子,今天可能因为她的选择,要死在这里了。
“阿娘,别犹豫了,让我死吧。你教过我,杏林回春谷从来只行救死扶伤之事。”
女孩被血污糊得看不清表情的面庞,露出一个苦涩的微笑。
“阿娘,别让宗门毁在我们手里……”
云净血泪几乎流尽,发出撕心裂肺的悲鸣。随后,淡青色的火苗在她身上渐渐燃起,逐渐越烧越烈,恐怖的灵力威压似成千上万的巨石一般,向面前铺展开来。
那些衣着华美的修士察觉到不对,顿时准备四散逃开。但已经太晚了,几乎是在一瞬间,巨大的灵压如山崩地裂般爆发开来,将在场所有人都碾成了粉末。
整个杏林回春谷的中心都凹陷了下去,唯余一片恐怖凄凉的荒芜。
当贺无尘处理完委托回到回春谷时,江玉瑶已经不敢去看他的表情了。他疯狂地笑着,哭着,对着地上那一摊不知是谁的血迹肉泥胡言乱语,时而神情温柔窃窃私语,时而狂躁混乱大吼大叫。
他疯狂地用手向下挖着,十个指甲都被挖断挖空,指尖露出森森白骨。
他跪在地上疯狂地捶打着地面,鲜血不断从眼角流下。
他抽出了腰侧的佩刀,随后掉转刀尖,直直抵住了自己的咽喉。
可就在这时,他的目光突然注意到了远处地上的一截断指,在散发着一闪一闪的光亮。这节断指戴着珍贵的储物灵石戒指,是很可爱的蝴蝶款式。
如今灵石已经完全碎裂,似乎生前是为了保护自己的主人,已经拼尽全力。
贺无尘“叮”地一声丢掉配刀,跪在地上,一点一点地朝那截断指爬去。
他万分珍重地捧起那截已经残破不堪的手指,含泪低头落下一吻。断指上戴着的灵石储物戒是他和云净在拍卖会上买下,送给孩子的生辰礼物。
“云微,你等着……爹爹一定会救你……一定会!”
青袍男子披头散发、七窍流血、形同鬼魅,面上却露出了温柔至极的微笑。他小心翼翼地将那截断指放入怀中,随后站起身,向无尽的黑暗走去。
……………………
江玉瑶刚想跟上,面前的场景便再度变化,变成了一片血色残阳与荒芜。一个身着白色斗篷的男子站在不远处,正抬手修补着场景中不断皲裂的缝隙。
面前的场景似乎是受到了某种影响一般,极其不稳定,时空错乱、不断融化坍塌……这或许也是云微痛苦不已的原因。
那个白色斗篷男子是谁?他是心魔吗?
江玉瑶快速冲上前去,右手抚上残霜剑剑柄。却只见那男子瞬间回头,兜帽掉落,露出一张清秀无害的脸庞——
与云微有七分相似。
照着刚才的场景中的记忆,江玉瑶不禁开口:
“……贺无尘?”
那男子却并不回答,似乎并没有个人意识,只是一味抬手修补着云微的识海。见状,江玉瑶顺手加入其中,用灵力将坍塌的地方重新拼凑粘合回去。
二人就这样默不作声地修补了片刻,直到面前的场景完全稳定,那白色斗篷男子也瞬间消失。
江玉瑶顿时感觉身体一沉,自己一缕神魂被弹出了云微识海。再次睁开眼时,意识已经回到了噬雾林中。
她站起身,拍了拍裤腿上的灰尘。身着蓝色劲装的墨翎随后赶来,撤掉了困住云微的结界禁制。
白衣少女悠悠转醒,睁开一双圆圆的眼睛。见到面前人后,顿时欣喜开口:
“师尊!”
“嗯。”
江玉瑶淡然地“嗯”了一声,不由自主地伸出手将面前徒弟扶起,鬼使神差地拍了拍她的背。
虽然方才在云微识海中的许多场景都难以解释,但她还是将一切疑虑都压了下去。毕竟这孩子的意识能安全回归,就是最好的结果。其余的事情,等她想说了,或是想起来了,自然会主动开口。
毕竟谁都有希望封存的过往。包括她自己,至今也不敢打开被封印在识海深处的记忆牢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