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朔解释完后便规矩的站着,也不再看她,只垂着眼。长睫漆黑,看不见他那双能勾动人情绪的眼眸。
什么情况,自己只是语气稍微重了一点,他怎么就和自己道歉了?
就这样看了两眼,花杏便顺着他低垂的视线看见了他手上拿的东西。木质托盘上是一套叠得工整的干净衣服。明显是女子的服饰,布料不凡,和她昨日所穿得的破布条子完全不同。
原来是来伺候她的?花杏顿时有些尴尬,原身是个大小姐,定然是被宠着长大的,沈朔这样做只是遵循之前与原身相处的习惯,她却对他生了气。
昨晚短暂的交流和接触下来,花杏发现这人是个好脾气的翩翩公子,无论自己说什么都照做,还总是笑脸相迎。她不能用另一个世界的习惯来要求眼前的人,这对他不公平。
于是她深吸一口气,告诉自己要忍耐,抬头来看着他:“这衣服?”
“这是我们出来前我特意备下的。这段时间你衣食简陋,这般狼狈回去恐怕会让家主不喜。我知你一惯不喜欢这些繁复的衣裙,但今日回去难免要先见过家主,你也知道他看重这些。”
听他这样说,花杏又仔细瞧了眼那衣裙,大片的金线刺绣,雍容华贵的花朵在上面争先绽放。确实如他所说非常繁复,这花——和昨夜那封信上的花纹一样,是芍药。
处处都是,可见他们的人推崇,芍药华而不艳,她也喜欢。可目前看来原身并不喜欢这些,沈朔甚至是偷偷为她准备,还让她忍耐。
而就连这样的小事沈朔也怕她生气,看来之前的她脾气算不上好,应该是个大小姐脾气。
她可不能违背人设被看出来。花杏坐起身来,揉了揉还不甚清醒的头,一大早就被强制开机还高速运转,也不知该向谁撒这起床气,她幽幽地叹出一口气,一半演一半真心的无奈道:“你费心了。”
“这有什么?对我来说不过是小事,你我一同长大这么多年,我可曾让你烦心过这些。”他又抬起头来,摇了摇头:“你先洗漱。”
接着便见沈朔手指轻动,装着热水的铜盆浮在她手边。而他本人则放下手中衣裳,自顾自去了窗边的梳妆台,也不知在她梳妆台上翻找什么,行为举止自然无比。
一同长大这么多年?原来是青梅竹马。花杏将他的动作看在眼里,心中啧啧摇头。
她还奇怪原身是怎么和沈朔相处的,他也未免太听她话、与她太亲密了些,肢体接触好似没有安全距离。原来是青梅竹马。
她一边告诉自己要习惯,一边快速洗漱好,准备去盯着他的动作。
身上只穿着单薄的寝衣,有些冷,她沈朔带来放在一旁的衣裙在身上乱乱一拢,按自己的理解穿戴好,就这样起身靠近沈朔。
却发现他只是在整理木匣中的饰品。
这屋子破破烂烂的,梳妆台也并不是好看精致的样式,谁又能想到这不起眼的梳妆台上居然放着这么多珠宝首饰。各色发簪珠花不提,花杏甚至还在里面瞧见了尺寸夸张的珠宝和各样的掐丝金镯。
虽然不是数量不算多,但打眼一瞧,木匣中珠光宝气简直闪眼。只怕随便取一样,抵十间这样的小木屋都绰绰有余。看来原身虽然不喜欢这些,但作为宗族大小姐也并不缺少这些名贵首饰。
都是些女儿家的东西,身边的男人整理起来却十分自然,好似再正常不过。他手指骨节分明,拿起那些珠花倒也养眼。
见花杏靠过来,他嘴角便又浮现笑容:
“既然洗漱好了,便坐过来。”
啊?原身和他怎么相处她不管,但是对她来说即便是青梅竹马也要注意边界感!
“我自己来就行....”这话说得没底气,她哪里会这些。
于是她又看了眼自己身上的衣物,踌躇道:“虽然说今天便回去,但风鹤他暂时得与我们同路,这样装扮不会暴露我的身份?我看不必——”
希望这个理由能够说服眼前的男人。她不想让陌生人给伺候自己梳妆,还是个异性。
谁料面前人闻言,只道:“昨夜你说今日便要赶回,因此风鹤的事我已经传信回长老院。再说我昨夜领命后已经前去把事情收尾,此间事了,也无须提防他了。”
可恶,这人怎么有理有据的。
见她仍不动作,一张俏脸上杏眼扑闪着不愿直视自己,沈朔无奈地摇摇头:“好吧。我知道了,你不想上妆。可再不想麻烦,头发总是要挽的。”
再拒绝就显得奇怪了,花杏认命冷脸坐下。
看着镜中修长手指轻轻拢住了她脑后长发,她张张嘴,却不知该说些什么来阻止。
好在沈朔举止没有逾越,手指动作间丝毫没有触碰到她皮肤。态度也十分认真,眼睛始终只看着手上的头发,不一会已经大致挽好一个简单的发髻,最后他还不知从那木匣里掏出一只金簪,插进发髻中。
大概是考虑到原身花杏喜好简约干练的装扮,金色的发簪是这一头发髻里唯一的装饰。沈朔选了一只花团锦簇的百花步摇,行动间很是灵动。
这手艺看起来确实是经常服侍原身的,不然一个男子怎么会这么熟练。花杏心中对沈朔的怀疑淡了三分,继而默默地在镜中观察着自己的脸,因为刻意收敛着情绪和表情,哪怕她心中再怎样不安,这都让她表面上看起来确实有了几分生人勿近的冷淡。
很好,接下来都要保持这样的面瘫样,少说话多演戏,完成任务,接近女主。
“我说怎么四处找不见人,原来都在这里。”
两人身后响起风鹤的声音,那语气带着毫不掩饰的调侃:“素闻归墟花家处处金屋琉璃,最讲究排场,出门杀个妖都有仆人抬剑,原来我不信,今日我算是开眼了。归墟少主真是好福气,大早上就有美男服侍。哪里像我们蓬莱那些修道疯子,享受不来这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