荆悒的手指盘绕小蔺垂在胸前的辫子的发尾,小揪揪在他指缝中游弋穿梭,像一尾漂亮的鱼。
“我感觉男主太过于莽撞了,挑的时机不对。”小蔺翻过一页,和荆悒闲聊着,“挑人家丈夫葬礼上门告白是不是有点儿,唔,不太礼貌?”
荆悒噗呲笑出声:“迫不及待吧。毕竟是喜欢了半个多世纪的女人——虽然我也感觉不是很尊重对方刚死的丈夫,是能把棺材里的人硬生生气活过来的程度。”
小蔺似真似假地叹了口气:“真活过来了女主到时候就应该给男主报酬,送个锦旗,上面写‘妙手回春好大夫,妙语连珠好医术’。那样的话,男主其实是搞怪版阿拉丁神灯吧?”
“那男主还是少说两句吧,不然真成春晚小品喜剧了。”
小蔺手指敲打着书沿,随口:“那你会怎么做?”
荆悒没反应过来,疑惑:“什么怎么做?”
“就是以你这种。”小蔺斟酌着用词,“见识过外面社交关系——我是说正常、礼貌、尊重的那种——并在其中成长到现在的人,对这种情节有什么看法?”
“没什么看法,作品价值观和情节指代及表现形式,作品情感得结合社会背景和作者经历来看待,那样评价才能相对客观。但从我个人不算看法的角度来看,硬要说的话,男主的…呃,勉强把毅力这个词用在这里吧,挺让我佩服的。”
小蔺回想了下书里的情节,深有体会地点头表示赞同。
真是刚打瞌睡就有人递枕头,荆悒废了好大力气才控制住自己的狂喜和迫不可待盘问的冲动,小心翼翼又恰到好处,不突兀的顺着话题问出那句话:“那你呢?”
小蔺头也不抬:“嗯?”
荆悒咽了咽口水,“如果你是费尔明娜,知道有人那么热烈的喜欢你,你会考虑弗洛伦蒂诺的追求吗?”
小蔺一愣,半响不确定地说:“如果我没记错的话,弗洛伦蒂诺哪怕是暗恋费尔明娜半个世纪多,也不影响他在轮船上被强制后用六百二十二段露水情缘填补这期间的空虚吧?”
荆悒:“……”
糟糕,忘了争议性有点大的这段了。
“那换个说法。”荆悒往回找补,“如果你知道有个人抱着忠贞的,柏拉图式的,生死相依的态度去爱你,执着于你却又不会过分冒犯你,在被你发现之前一直没有将自己的感情说出来,你会怎么做?”
因为是靠在荆悒身上的原因,荆悒说话和笑起来时,小蔺都没能真切感受到他胸腔的震动,那感觉就像是把自己的心跳放大了好几倍一样。
小蔺闭了闭眼,莫名有些口干舌燥,他垂下眼睫,很轻地笑了声,不知道是玩笑还是认真:“那我会给自己洗脑催眠,直到我也喜欢上对方吧。”
这个答案出乎荆悒意料,他愣了会后死死的皱着眉:“为什么这么说?”
“因为在某种意义上我是笨蛋呀,我总觉得被双方认可了的亲密社交关系讲求你来我往——暧昧,恋爱,结婚,这三件事情按正常情况来说,缺少其中一方发自内心的认同和默认是无法推进下去的,也就是说,对方对我的这种感情与其说是他没有说,不如说是我没有放在心上所以对方才得不到能够开口的资格和机会吧。”小蔺指尖在荆悒手背上打着圈,懒洋洋地,“既然如此,被我知道了之后,对方之前那些在被我忽视中给予我的情感我就该偿还回去…当然,催眠洗脑是说的有点夸张啦,逗你的。”
荆悒直觉这段话听上去哪里奇怪,但以小蔺的性格来说,确实是他会有的想法和做法。
荆悒头脑风暴片刻决定放弃追问,转向另外一个问题:“那你会因为喜欢而主动出击吗?”
“嗯呢,会哦。只不过可能不太明显,又或者非常突然非常让人措手不及,出击的方式也…可能会特别别扭和奇怪。”小蔺说,“不过我其实搞不太懂所谓的喜欢到底是什么感觉,说出来你不准笑我,我对喜欢的唯一了解和知识储备全来自于各种艺术作品的表述和描写。”
荆悒:“要这么说,我们半斤八两吧。”
小蔺闷笑:“那好了,谁也别笑谁。”
顿了顿,小蔺还是给刚刚那段话往回找补了下,“但是我还是希望两个人能够多沟通,有关于两人的问题不要两个人分别憋在心里思考,无论会导致什么结局,携手面对总比单枪匹马要好。”
“你是想说在乎和爱都要大胆说出来?就像安娜和华西里那样?”
“…‘我不肯等到这个在吞噬着我的情火把我消耗得干干净净的时候’。”
“‘然而我自己身历其境,便做了爱情的俘虏,成为最愚蠢的爱情的奴隶’。”荆悒似真似假地叹气,“‘我的欲望,我的痛苦终夜萦绕着你,那个时候你还能够安睡吗?它们的手在梦中抚着你,不过是非常温柔,所以竟然不曾把你唤醒来’。”
小蔺转头看向荆悒,目光灼灼,像是有把旺盛的火一把点着了他内心深处无名的情感,“‘那么,你清醒过来吧,还你从前骄傲的华西里吧,找回你全部的勇气来’。”
荆悒含笑看着他,在长达半分钟的安静后还是没忍住逗他:“怎么不把后半句话也说出来?”
小蔺抿嘴,脸上带着淡淡红晕嗔怪地瞪了他一眼转回头去继续看书,在他看不见的身后,荆悒人畜无害的笑容陡然带上几分阴鸷。
这样的情况也很好。荆悒想。
就算他不知道喜欢的感觉是怎么样又如何?只有我陪着他,做彼此乏味枯燥生活里独一无二的变奏曲,只有我会在乎他的身体,纵容他的脾气,什么好吃的好玩的都想着分他一份……没错,只、有、我。
如果他要喜欢人的话怎么可能不喜欢我呢?
他不喜欢我还能喜欢谁呢?毕竟只有我啊。
毕竟我是第一个也是唯一一个让他在乎让他牵挂让他依赖的人啊。
这样独特而特殊的待遇只有我,有且仅有荆悒所独占享有。
就算无法明白和产生喜欢我这种情感…
荆悒亲昵又危险地用虎口丈量小蔺的脖子,后者毫无察觉,以为他是要捏自己的脸颊,甚至用下巴蹭了蹭荆悒的手。
就算那样,你也是只属于我一个人的。
小蔺。
荆悒弯眸愉悦地笑起来。
在和小区“八字帮”小孩数年的斗智斗勇和长期的独来独往与语言暴力中,荆悒养成了极其隐蔽的偏激的性格,只是他平日里总是用温吞的笑容掩藏,时间一长,以至于所有人都没有意识到这是一头披着羊皮的狼。
书带多出来的那节被小蔺俏皮的绑成了蝴蝶结,一派惬意间,小蔺连哼歌的语调都慵懒,放松。
「And now we smile and say
(现在我们微笑着告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