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怎么21岁才上大一?”张崇生问。
“中间因为身体不好休学了两年。”郭彦规规矩矩地答。
“你和卢霓恩是怎么认识的?”
“在我刚复学那年的校运会上,是一起负责田径项目的志愿者,一来二去就成了朋友,没过多久我们就在一起了。”
荆悒举起证物袋:“你知道这台手机吗?”
郭彦推了推眼镜,让荆悒靠近给他三百六十度看了圈才点点头回答说:“霓恩的手机,就是我刚刚提到的那台。她高三刚开学的时候买的,听她说她攒了很久的钱才给自己买了这部‘我人生中第一部真正属于我自己的手机’,我们平时联系就是用这台。”
“她平时有没有向你提起过压力好大,或者很讨厌她母亲这类的话?”
卢霓恩一方面很顺从她母亲的要求,小到三餐内容向母亲报备,说话轻声细语,她母亲出门前给她扎的辫子哪怕午休弄乱了也绝不会把它拆了或是叫人重编;另一方面,她又会偷偷给自己买手机,谈恋爱,吃她母亲绝不会允许她吃的零食。这种顺从底下的小小逆反就像荆棘墙上开出的一朵小花,不真实又鲜明存在着。
郭彦点头又摇头:“霓恩说过,但屈指可数。她最多和我说今天的试卷好多,有点累诸如此类的话,而且我相信警方应该已经查过了,她对她母亲相当纵容,并不会在私下说她母亲半句坏话,她觉得那很正常。”
荆悒端详着整场问话中郭彦的表现,眯了眯眼,在张崇生又问了几个不痛不痒的问题后切入主题:“你们3号那天是不是发生了争执?”
郭彦微顿,随后不可置信问:“你们怀疑我?我是闲着没事干才会去绑架一个高三女生吧?退一万步来说,就算霓恩是我女朋友我们也确实是吵了一架,我也没有非得把人绑架的合理性理由吧?!”
荆悒面无表情时特别唬人,高鼻梁深眼窝让他那双本该是风流多情的粉色瞳孔反倒是如无机质般冰冷淡漠,宛若雨林中颜色艳丽的毒物,吃下去得到的不是多巴胺的过量分泌带来的快感,而是毒素麻痹心脏带来的窒息。
“警官,警官,你们可不能长着一张嘴就胡乱冤枉人啊!不是所有情侣吵架吵到最后都会走极端,不解决问题解决人的!我是无辜的!这几天我一直都在实验室里盯着实验进程哪有机会去绑架她?!再说了我图什么啊!”郭彦急切的坐直身体,椅子被他撞得哗啦作响,“不信你们可以去查啊,监控录像能证明我的清白。”
笔头抵在桌上清脆一响,张崇生抬眼,不带任何感情地警告:“问你,就说,少废话。”
单向玻璃后带着耳机的卉辑很轻地啧了声:不愧是出名的异调处黑白双煞,这压迫感,帅的简直超过。
“黑白双煞”这个称呼是去年一次案子的嫌疑人当着异调处的一众警员的面形容的,当时审讯完,嫌疑人瑟瑟发抖脚软地在警员的搀扶下走出审讯室,路过办公区的时候还是没忍住自言自语说难道我已经被执行死刑了吗,为什么黑白双煞在亲自审问我……
嫌犯走远后,异调处一众人哄堂大笑。
“黑白双煞哈哈哈哈哈哈形容的也太——形象了!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我想起来上次那个被吓哭的小女孩也是,我说他们是帅哥哥,不吃人,小女孩拿着我给她买的糖哭的特别伤心说‘我再也不和妈妈吵着说我不要吃青菜了,不要让阎罗哥哥来抓我’。”
“荆哥不笑的时候真的恐怖,我去找他聊案件细节之前我都有写遗……呸,不吉利,换种说法,我都有写陈罪书的冲动。”
“崇生哥平时笑嘻嘻也不影响他变脸的时候很吓人……”
一众人说小话说的正在兴头上,丝毫没发现他们口中新晋的黑白双煞一个抱手靠在门框上一个似笑非笑的看着他们。
…最后被一锅端去写报告了。
郭彦明显被煞住,一下噤声,面红耳赤憋了半天:“我在实验室里遇到一个很聊得来的学姐,霓恩吃醋了问我是不是想出轨,我反驳和解释的话她一概不听,吵到最后我很累,说如果你连这点信任都不愿意给我的话我们不如分手,她好像有点被刺激到了,一声不吭挂了电话,之后我们再没任何联系。”
荆悒不置可否,又问:“5号到今天早上你都在干什么?”
郭彦:“5号那天回了趟家拿了本参考资料,八点半左右我就回学校了,然后……然后6号到7号我都在忙三草酸合铁酸钾的制备及组成测定,综合楼072实验室有监控可以证明,或者,电脑上的登记人签名时间和日期也可以证明,”
张崇生刚想说什么,耳返里传来卉辑的声音:“先打断一下,崇生荆悒,派出去的两个小组有新情况。”
祝明羽的声音从手机电话里转来:“郭彦小区的3号监控拍到了卢霓恩的身影,5号下午六点半的时候她从西门进入,去了郭彦家所在的那栋楼,七点整怪脸和声音又出现在监控画面中,消失后,卢霓恩以一种很不正常的状态站在四楼楼梯间透过玻璃看向朝居民楼走来的郭彦…不能判断两人有没有见过面,八点十五分郭彦下楼离开,十九分卢霓恩再次站在三楼楼梯间盯着郭彦的背影。”
“荆处,我觉得有必要在这里着重强调一下,直到现在,监控都没有拍到卢霓恩离开的画面。我们现在在挨家挨户排查。”
荆悒和张崇生对视,两人面上是如出一辙的凝重:合原大道距离郭彦家所在的长海路徒步最起码要一小时,卢霓恩是怎么做到五点五十四刚在合原大道被拍到,在半个小时内不乘坐任何交通工具赶到长海路的?
卢霓恩可是没有异能的普通学生。
卢霓恩带着的那部手机警方找到的时候是关机状态,因着未成年的缘故,卢霓恩没办卡,手机里除了聊天软件就是视频软件,具有定位需求的软件基本没有——最重要的是卢霓恩根本没开过手机的定位功能。
没连过除家以外的WIFI、无SIM卡、未授权定位权限,全程关机这四个条件叠加下,警方想通过查询手机IMEI号以此得到卢霓恩当天行动路线的想法破灭。
荆悒皱眉:“没查卢霓恩是从哪个方向来到郭彦小区的?小区门口的监控查过没?”
祝明羽嘴角抽搐了下:“是这样的,荆处,我们查过了,卢霓恩确实是出现在了小区门口的3号监控录像里,但是,正对着小区大门的4号监控,连她影子都没拍到。”
卉辑没忍住问:“没拍到?你的意思是,卢霓恩神不知鬼不觉绕过4号监控出现在了小区里面吗?”
“3号监控的监控范围从郭彦家所在的那栋居民楼到西门前大概五十米的距离,后五十米到小区外面的长海路是4号监控的拍摄范围。”祝明羽抹了把脸,怀疑自己青天白日下见鬼了,“我和小许看过很多次,六点半卢霓恩确实是在3号监控的正东方向也就是西门那边过来的,但4号监控的五点半时间也是真没见到卢霓恩的身影。而且整个小区上百个监控点位只有3号监控拍到了卢霓恩…小许做了简单的技术分析,监控都是全的,前后能对应的上,没有被人动过手脚的痕迹。”
张崇生:“?”
荆悒:“……?”
这怎么做到的?穿了隐身衣吗!
张崇生想起什么:“等等,那她那会背着书包吗?”
电话那头响起键盘声,少顷,祝明羽惊疑不定的回答:“——没有!从六点半第一次出现到八点最后一次出现她都没有背着书包!”
荆悒翻看着合原大道小组那边来自于毕宇洋的消息,悬在屏幕上的手指一顿:“土豆那边说,十二点半之后根本没人靠近过垃圾回收站,安静的连八百米开外的蚊子声都能听见,那个书包是‘凭空’出现在那里的——昨晚值班人员原话。”
“等下,让我捋捋。”卉辑摸着手臂上的鸡皮疙瘩,“所以现在是说,卢霓恩11月5日下午用徒步的形势躲过路上所有监控和行人,30分钟横跨一半市区,进了居民楼后人不仅凭空失踪,书包也凭空消失又出现吗?我怎么觉得这么诡异。”
“所有诡异都是人为和未知共同铸造的装神弄鬼。”张崇生卷起报告很轻地敲了下卉辑的额头,“别自己吓自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