洛沅青上幼儿园的第一天,不哭不闹,乖乖和爸妈挥手道别。
李娜岚和洛曲译对这件事记忆犹新,常常夸赞女儿从小就独立,不需要家里人操心。
在去美国读书前,洛沅青也是这么认为的。
未成年到美国留学,不能自己租房住,而她读的是走读私立高中,需要借住在寄宿家庭。
给洛沅青提供住宿的是一对中年德国夫妇,他们不介意她带狗狗入住,有时也会带她到附近的中餐馆吃饭,知道她钟爱吃薯片,他们会专门把她喜欢的口味囤在零食柜里。
开学那段时间,在这对夫妇的帮助下,洛沅青很快适应了在美国的生活。
想回国的念头始于第二学期的期中,那时家里刚办完爷爷的丧事,李娜岚担心她落下课业,让她返回美国上学。
她自幼没有奶奶,比爸妈更疼爱她的爷爷,就是她最依赖的港湾,她从没想过有一天要和他别离。
她第一次意识到,死亡,是一件很可怕的事。
它可以毫不留情地将她爱的亲人带走。
回到美国,她照常上课,照常生活,尝试淡忘爷爷的死。
用其他事情来麻木自己,的确是有效的,但偶尔一瞬想起他的离开,眼泪也是止不住的。
再怎么麻木都安抚不了悲伤。
因为这件事,她开始对未来感到惶恐。
按照规划,她的本科和研究生都将在美国就读,这意味着她以后将长期待在国外,和家人聚少离多。
她远在地球的另一端,洛杉矶和榕安隔着15个小时的时差,这是她逐渐无法忍受的遥远距离。
她想回家,想长久地陪伴家人。
这次出国,她尽量减少想念家人的频率,把大部分精力集中在当韩沐周的女朋友这件事上。
有那么几天,她甚至完全忘记了他们。
直到今天洛凝渺出现,想念才复现。
积攒在心里的思念,就像海水拍打的礁石,一浪进,一浪退,永远有一层水覆在上面,凿石打开一看,会发现水早已从表面渗透进内里,比预想中更加潮湿。
洛沅青打开电视,看之前没看完的情景剧。
故事是欢乐的,玩笑话是真搞笑,可是她一点都笑不出来。
哭比笑更容易。
观众的经典笑声响起,她的眼泪夺眶而出,一发不可收拾,视野时而模糊,时而清明,她坐在那一动不动,平静盯着屏幕里的喜剧,由着泪流满面。
眼泪和想宣泄的情绪不成正比,哭的再久,对家人的想念还是在,即使哭红了眼,流干了泪。
眼泪止住,留下满脸泪痕,洛沅青起身洗脸,看镜子里的自己,叹一口气,自言自语:“还好今天没化妆。”
洗完脸,她又凑近镜子,看潮红的眼睛。
韩沐周应该快回来了,这副样子要怎么见他?
正想着,忽听敲门声响起。
说曹操,曹操到。
她跑出卫生间,拿起桌上的墨镜,遮住眼睛的异样。
门一开,韩沐周果然被她的墨镜吸引,“在室内戴墨镜?”
洛沅青随口道:“刚涂了眼霜,不能见光。”
韩沐周信以为真,没再多问,提起手里的面包袋和咖啡,“路过一家有名的面包店,给你带了些回来。豆蔻卷是刚出炉的,趁热吃。”
“怎么想到给我买面包?”洛沅青伸手接过,袋子里的香味扑鼻而来。
韩沐周和她共闻面包的香甜,笑道:“觉得你可能会喜欢,所以就买了。”
“谢谢。”洛沅青唇角上扬,提着东西往里走,“那我就在房间里吃啦。”
韩沐周点头,帮她带上门。
袋子里有蛋挞、豆蔻卷、夹心可颂、蝴蝶酥,一个人根本吃不完。
无比在意形象的洛沅青嘀咕:在他眼里,我的食量有这么大吗?
豆蔻卷有点烫手,她掰开一小块,就着冰美式吃。
面包体很松软,甜度也刚刚好,在嘴巴里化开,可以尝出一点清新的花香。
不知不觉,她就把一整个豆蔻卷吃完了。
情景剧还在播放,洛沅青拿分量小一点的蛋挞吃,继而专心看电视,跟着经典的观众背景音同步欢笑。
等到一集结束,甜品饱腹,咖啡过半,她的坏心情也烟消云散。
甜品对心情的影响真大,她窝在床上看落日余晖,享受安逸时光。
—
因为手打石膏,洛沅青对化妆的热情骤降,整天素面朝天,连口红也懒得涂。
这天比赛日到来,她随意套件衣服,坐到矮沙发上,乖乖等韩沐周帮她绑鞋带。
不用洛沅青指示,韩沐周出房间看到她坐在那,一切了然于心,自觉过来服务她。
洛沅青垂眼看他动作,目光一滑,落到他的衣服上。
是她买的基础款衬衫。
她比对自己和他的衣服颜色,像是发现意想不到的事情,“好巧,我们今天穿的衣服是同色系。”
“我专门搭的。”韩沐周抬头和她对视,气定神闲地开口:“情侣装。”
洛沅青一脸“孺子可教”的表情看他,“不错嘛,知道整这些小巧思。”
她对异性的示好真的一点都不敏锐,脑子虽然灵光,却总喜欢稀里糊涂地曲解他的意图。
她这么迟钝的一个人,到底是怎么开始第一段恋爱的?
韩沐周不搭话,绑好鞋带,在她身侧坐下,眼睛盯着她一头柔顺的长发。
“今天要扎头发吗?”
洛沅青的脸微微发烫,模模糊糊“嗯”了一声。
少一只手活动,生活处处都是麻烦,她回家的第一天,在心里纠结了好久才恳请他帮忙扎头发。
他跟着视频学,扎起来的确像那么一回事。
后来每一天洗澡,都是他帮忙扎头发,他也一天比一天熟练。
除了爸爸,很少有异性碰过她的头发,严闻潜是一个,他是第二个。
他轻柔地给她梳头,手指虚虚地抚弄,触感引得她身体一阵酥麻。
是紧张还是害羞,她分辨不清,只是奇怪自己的反应不同寻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