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沅青。”

最先开口的人是他。

洛沅青的目光在他脸上逡巡，假装一开始没认出他，“是你。你来看比赛？”

一年多过去，他真的清瘦不少，没有精神气，整个人恹恹的。

“我……”严闻潜支支吾吾，“最近对赛车感兴趣，所以来看看。”

“没什么事，我就先走了。”洛沅青中断话题。

他急切开口：“你这段时间过得好吗？”

洛沅青表现冷淡，仿佛一句话都不想多说，“如你所见，非常不错。”

“你手上的伤……好些了吗？”

当时分手分得不体面，洛沅青没想过他们会在异国他乡相遇，更没想过他会对她嘘寒问暖。

不管他是出于什么目的出现在这里，既然他礼貌关心她这个前女友，她也应该回应点冷漠之外的东西。

“我的手没事。”洛沅青微笑，“你呢，你过得好吗？”

他的眼睛倏然添了些光彩，受宠若惊似的笑，“我也很好。”

听到韩沐周那边的动静，洛沅青回过身去看，“我该走了，男朋友在等我。”

“好，再见。”严闻潜没有再挽留她，也没说下次再联系之类的客套话。

韩沐周这头营业完，看见洛沅青在和一个男人说话，猜想是她的朋友，搭着梁贻乐的肩，踱步回车旁，等她回来。

朋友相聚，本来以为他们会聊上一阵，但是短短过了一会，洛沅青就回来了。

梁贻乐随口问道：“陶陶姐，那是你朋友？”

“前男友。”洛沅青望向严闻潜的身影。

韩沐周循着她的视线望去，顿生危机感，“他来找你复合？”

不知内情的梁贻乐笑话他，“哥你开什么玩笑，有你这个正牌男友在，人家怎么可能求复合。”

“没有。”洛沅青目光移到韩沐周脸上，澄清道：“他来看比赛，顺便跟我打个招呼。”

飞机跃入长空，穿过云层，外面是浓黑夜色，机舱内灯火明亮，洛、韩、梁三人并排坐在一起吃冰淇淋，看洛沅青推荐的电影。

洛沅青闲暇时爱看电影解闷，遇到喜欢的电影，会反复看好几遍，同时安利给身边的朋友们。

她看电影一向专注，不过今天有些分神，注意力时不时飘到韩沐周身上。

洛沅青问他：“对了，你什么时候有假期？我和乐一想陪你放松一下。”为了不让同伴错过电影的一分一秒，她先按下暂停键。

梁贻乐接话：“休息那天你不准碰赛车的任何东西，好好享受假期。”

韩沐周已经心情转好，认真盘算起休息的事，“接下来一周都没空，可能要下周才能休息几天。你们想去哪玩？”

“我们无所谓，主要看你想怎么过。”梁贻乐说：“下周如果陶陶姐回得来，你们就单独约个会，我改天再和你们聚。”

在洛沅青看来，陪韩沐周散心可不等同于约会，奈何梁贻乐置身事外，对他们的关系不清不楚。于是干笑两声，“这样也好，休息好了，才能以更好的状态迎接新加坡站嘛。”

韩沐周含住一口冰淇淋，开始头脑风暴。

她的意思是要和他约会吗？

如果真的要约会，带她去哪里好呢？

他正想说话，洛沅青却重新点开电影，全神贯注看剧情。

韩沐周目光转回屏幕，想静下心来看，却怎么也做不到。

和她分开的日子越来越近，他的不舍也越来越强烈，

他很后悔当初嘴硬终止合同，自己越陷越深不说，现在更是得寸进尺，想永远把她留在身边。

挽回的地步应该还是有的，她对待这份工作尤其认真，一点也不想亏欠他似的。

他提出继续合同，她一定二话不说就答应。

可以后的以后，又会是什么结果？

现在不分开，这个赛季结束，必然是要彻底分开的，到时候又用什么借口挽留她？

韩沐周，都到这个时候了，你还在明知故问。

他搅动剩下的冰淇淋，思绪也跟着一转一转，想着那个答案，久久不能下定决心。

—

周三一早，韩沐周送她去机场，和韩恬音碰头。

他提前申请航线，让私人飞机送他们回美国。这次，蒋旭东也陪洛沅青一起去。洛沅青这趟去工作，不打算游玩，要么就待在韩恬音家，要么就去试镜，两点一线，其实不需要蒋旭东的保护。

但韩沐周很坚持，这趟美国行，他比当事人还紧张。

登机前，韩沐周和她单独走到后面。

左右飞机是自己的，他有多慢就走多慢，洛沅青跟着他的脚步，默念明天的试镜台词，不曾理会他走这么慢是何意味。

她已经习惯了他偶尔古怪的举动。

“沅青。”韩沐周顿足，心里紧紧绷着一根弦，吐气都觉得不顺畅，“我们的合约，还能继续吗？”

“可以啊，反正我回国也没什么事。”洛沅青果断答应，“不过我十月底要回去一趟，陪我妹妹参加国赛。”

本来事先违约的人就是她，有机会能补偿他，再好不过。

“有事就回去，不用迁就我。”韩沐周重新往前走，脸色和今天的天气一样明朗。

洛沅青一眼察觉到他高兴，“你怎么突然又想我留下了？该不会是因为叔叔阿姨很看好我这个儿媳妇吧。”

“算是吧。他们都很喜欢你。”韩沐周半真半假地说：“对了，我觉得之前我们想的剧本不好。坏角色应该由我充当才对，这样就不至于让你在他们面前留下不好的印象。”

“你当坏角色，剧本不就全乱套了？”洛沅青指导他按剧本走，“就按我们一开始商量好的来，什么都别改。”

进入机舱，韩恬音见他们难舍难分，韩沐周肩上还挂着洛沅青的包，暗暗感叹他谈恋爱的样子和之前反差挺大。

“行了，又不是见不到了。”韩恬音拉洛沅青坐到身边。

韩沐周有操不完的心，“东西都带齐了吗？”

洛沅青不厌其烦地说：“带齐了。”

“手马上就好了，走路记得要小心。”韩沐周取下包，帮她放好。

“知道了。”洛沅青自己也不想重蹈覆辙。

话总不能全是他一个人说了。

洛沅青站起来伸手抱他，“你也好好照顾自己，别在模拟器里待太久。”

最近拥抱的次数越来越多，韩沐周越来越熟练，轻轻拢住她，“知道了。”

他放低身体，温热的气息洒在她的耳边，她瑟缩了一下，放下抱他的手，不动声色地坐回去。

她一直时时刻刻记得演，多数时候都是带着目的性和他亲近。今天不一样，几乎是本能地和他拥抱，发自内心地叮嘱他注意身体。

朋友之间的拥抱和情侣之间的拥抱可不一样，她刚刚好像真把自己当他女友了。

自己意识到这一点，竟然感到一阵羞赧。

他的气息犹在耳畔，烧得她耳朵发烫，脸颊也似被殃及。

她忙掏出包里的粉饼，查看镜中的自己。

幸好脸是烫的，但没有发红，看不出窘态。

韩沐周看她一阵忙碌，心想她一向素颜坐飞机，今天出门也没见她化妆，现在怎么突然往脸上扑粉？

回纽约还有一堆工作要处理，韩恬音只想赶紧起飞，管不了他的依依不舍。

“韩沐周，你今天不是还要上班吗？赶紧回去，我们要走了。”

韩沐周向她投来幽怨的一眼，不情不愿地和她们道别。

他走后，韩恬音说：“想不到我弟原来是个黏人精。”

洛沅青讪笑，“是我太让他操心。”

韩恬音振振有词，“他当然要操心你，你一个人出门在外，身边又没有家人朋友，他要是对你不负责，我爸妈第一个饶不了他。”

这趟飞行时间不算特别漫长，洛沅青一半的时间在睡觉，一半的时间在琢磨试镜的神态，剩下的一点时间和韩恬音聊试镜的事。

大制作剧集的海选是非公开的，试镜的演员都是通过经纪公司推荐参选。

这次的试镜人数比之前更多，洛沅青的试镜时间安排在周五，抵达纽约后，她尚有充分的时间准备试镜。

她试镜的次数不多，心里特别不踏实。

一个外来人员和本土演员竞争，胜算大的几率微乎其微，她怕辜负韩恬音的期待。

韩恬音却说：“我把你的舞台剧片段发给导演看，他也跟我一样觉得你适合这个角色，只要你试镜的时候好好表现，这个角色非你莫属。”

洛沅青倍感压力，“姐，你了解这个导演吗？”

“我们合作过挺多次，他这几年的项目都是我负责。”

“我想和你对一下试镜的内容。你来当导演，可以吗？”

“没问题。”韩恬音举起手机对准她的脸，“我数到三，试镜正式开始。”

“1，2，3，开始。”

镜头放大，轻微抖动，摄像机后的Litvak发话：“不用自我介绍，直接开始你的表演。”

没有任何准备时间，他身后的工作人员开始念台词：“你离开我们的队伍，我们不欢迎你这种人。”

洛沅青迅速进入状态，“我也不稀罕和你们待在一起。Reese，我们走。”

“离开大部队，我们两个人怎么活下去？别走，求你了。”

洛沅青冷着脸，“你留下，我自己走。”

“嘿！你杀了我们的同伴，休想一走了之，你把所有的枪支弹药留下才能走。”

洛沅青脸上顿有愠意，“我杀他，是因为他该死，我没有做错任何事。”

“OK。”Litvak喊停，“换另一段。”

工作人员继续念台词：“你哭了？”

“我很难过。”洛沅青一瞬不瞬盯着镜头，蓄满水光的眼睛收放自如，一滴眼泪滑过脸颊，忍哭的嘴唇微微颤抖。

Litvak满意鼓掌，“你是我见过转换情绪最快的演员。”

“谢谢。”洛沅青抬手揩泪。

“你可以进入下一轮的试镜了。”Litvak将桌上的台词本给她，“这是新台词，内容比较多，这两天要全部背完。”

洛沅青接过，激动得说不出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