余英男站在原地，茫然无措。

许久，她才轻轻吐出两个字：“谢谢。”

绿袍脚步一顿，回头挑眉：“他是你的仇人？”

“是。”余英男的头越来越沉，“你杀了他，就是我的恩人。”

绿袍像是听到了天大的笑话，低低笑出声：“哪怕我不是好人？”

可余英男已经听不见了。她眼前一黑，直直倒了下去。绿袍伸手捞住她，鼻尖撞上一缕混着草木香的软气，眼神闪过一丝鄙夷：“黑面这混蛋，居然对个小姑娘用了幻魔手。”

昏沉中，余英男的梦话断断续续：“石中玉……对不起……我不是故意的……”

绿袍靠在洞口喝水，听着她的呓语，暗笑那小子真是不中用，连自己的女人都护不住。

等余英男醒来时，却像抓住救命稻草般扑进他怀里，埋在他肩头哭喊：“石中玉，我终于找到你了！现在我只有你了，你千万不要丢下我！”

她发间粉花微颤，浅蓝衣领沾着泥污，银耳坠随着她的动作晃得细碎，眼里凝着未干的泪，指尖死死攥着他的衣襟，心疼地问：“你的伤怎么样了？你不要怪我，我不是故意的……”

绿袍自诩杀人如麻，从不对弱者心软，可此刻看着她崩溃的模样，喉间却莫名一紧。活了这么多年，阴谋算计，刀尖舔血，从来没人对他说过“不要丢下我”，更没人会为他的伤红了眼。

这念头刚冒出来，他便猛地掐断，眼神瞬间冷硬如铁。

他扣住余英男的后颈，将她推了出去，声音里不带一丝温度：“我不是石中玉。”

余英男混沌的神智渐渐回笼，视线从模糊到清晰，看清眼前人时，眸中还凝着未散的茫然，带着刚从梦魇中挣脱的沙哑问：“你怎么在这里？”

又是认错人后的错愕，方才抱着的“石中玉”，分明是山洞里杀了黑面的陌生绿袍。

绿袍斜睨她一眼，语气冷硬如冰，不带半分温度：“安分点，别乱动。”他指尖虚点向她眉心，“黑面的幻魔手已入你经脉，再折腾下去，攻心入骨，便是神仙也救不了你。”

说罢便收回目光，眼帘半垂，像是多看她一眼都嫌麻烦，指尖却还残留着方才扶她时触到的软腻，眉头微不可察地蹙了下。

可余英男的身子虚得像被抽走了筋骨，刚撑着地面坐起半寸，便眼前一黑，浑身脱力般重重摔回地上，浅蓝衣衫沾了更多泥污。

绿袍啧了一声，脸上写满不耐，却还是摇了摇头，俯身拎小鸡似的将她捞起。

动作算不上温柔，却没让她再受磕碰，随手将她丢在一旁铺好的干草垛上。

他转身盘膝坐下，指尖凝起一缕淡绿色的真气，犹豫不过转瞬，便猛地按在她眉心那缕挥之不去的黑气上。

真气入体时，他脸色沉得能滴出水来，显然为这“多管闲事”的举动暗自不爽，却终究没停下运功疗伤的动作。

醒来的余英男这次没有认错人，可她躺在地上动弹不得。

她迎着光看着绿袍男子。

逆光将他的轮廓晕开一圈淡金，乌黑长发松松束在脑后，几缕碎发垂在颈侧，衬得侧脸线条冷硬如刀削。

他肤色偏白，却毫无温软之意，眉峰凌厉地斜飞入鬓，眼尾微垂时带着几分睥睨的邪气，鼻梁高挺，薄唇抿成一道冷硬的直线。

身上墨绿镶黑的衣料泛着细碎的暗光，像他这个人一样，透着生人勿近的压迫感。她甚至能看见他下颌绷紧的弧度，连呼吸都带着拒人千里的寒意。

他盘膝坐在干草垛旁，双指凝着淡绿真气，悬空在她额前寸许处，指尖微光像细碎的星子，随着呼吸轻轻浮动。

余英男盯着那缕流转的绿光，忍不住轻声问：“你是要替我疗伤吗？”

男人眉峰一蹙，语气冷硬得像冰碴子：“闭嘴。再说话，我前功尽弃，你也活不成。”

余英男撇了撇嘴，把到了嘴边的话咽回去，眼睛却仍黏在他脸上。

看他鬓角渗出细密的汗珠，看他下颌绷紧的弧度，连耳尖都透着隐忍的红。

温热的真气顺着眉心淌进四肢百骸，像春日融雪般熨帖着她的经脉，原本滞涩的气血终于顺畅起来，浑身都暖烘烘的。

不知过了多久，他终于收回手，指尖的绿光散去，随手抹了把鬓角的汗，声音依旧没什么温度：“我已将你体内的剧毒逼出，但幻魔手的余毒留了根，你能不能好，要等明天才知道。”

余英男只是看着他，没说话。

绿袍自己都没察觉，他竟破天荒主动开了口，语气依旧硬邦邦，却带着一丝不易察的关切：“你现在怎么样？有没有头昏、头痛？”

余英男眼珠子滴溜溜转了一圈，抿着唇不说话。

“我在问你话，听见没有？”绿袍的声音沉了些。

余英男怯怯地点了点头。

“既然听到的，为什么不回答。”

她细声细气地辩解：“是你刚才让我不要说话的，我不想前功尽弃，也不想活不下去，所以我怎么敢说话呢。”

绿袍一噎，看着女孩一本正经的模样，才后知后觉地意识到自己搬起石头砸了自己的脚，脸色瞬间黑了大半，却又发作不得，只能闷声别过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