绿袍打破沉默,语气褪去了先前的尖锐,多了几分漫不经心的问询:“小丫头,那你接下来打算如何?”
余英男垂眸望着地面残留的篝火灰烬,眼底漫上迷茫。
她此刻孑然一身,前路茫茫,竟真不知该何去何从。
沉吟半晌,她才抬眸,目光里藏着一丝执拗与忐忑,轻声道:“我想回余家庄。”
这话出口时,她心底已掠过最坏的揣测。或许余家庄早已遭难,或许亲人故友已不在人世,但哪怕等待她的是满院狼藉与绝望,她也必须回去亲眼确认,这是她眼下唯一的执念。
绿袍一言不发,转身便走。
英男顿时手足无措,下意识地跟了上去。
山间路径崎岖,碎石嶙峋,走起来格外艰难。
绿袍早察觉身后跟着的身影,却始终没有回头,也未曾阻拦。
他足尖一点,身形如掠影般纵身越过深沟。英男立在崖边,脸色霎时发白,脚下再不敢向前半步。
男人的声音冷冽传来,带着几分嘲弄:“怎么,区区一道山沟,就把你困住了?”
“前路山下,这样的沟堑还有无数,你又打算如何应对?”
英男心头犹豫,想提气纵身,浑身却绵软无力,半点内力也提不起来。
绿袍撂下话,便头也不回地继续前行。
英男愈发焦急,这荒山野岭她全然陌生,咬了咬牙,终究还是纵身跃了下去。
奈何功力不济,还差一尺才到对岸,身子猛地一坠,竟被崖边的荆棘挂住,悬在半空,双脚徒劳地蹬踹着,进退两难。
方才已然走远的绿袍,此刻竟折了回来。
“救...救我!”
英男慌忙朝着他高声呼救。
绿袍脚步顿住,沉默片刻,终究还是朝她伸出了手。
英男死死攥住他的手。
那双手,骨节凌厉分明,指腹与虎口覆着一层厚密的老茧,是常年握剑磨就的粗糙触感,掌心带着习武之人常年调息练就的微凉。
指节线条冷硬如铁,发力时腕骨绷出利落的弧度,力道沉凝稳实,却在触到她微凉指尖的刹那,悄然敛去了几分剑刃般的刚劲,只余下掌心相抵的粗粝。
语气依旧冷淡:“你不会次次都有这般运气,恰好遇上我出手相助。以后要生存,就要靠你自己。”
二人一路无话,默然行至闹市。
街巷依旧是旧时模样,市井熙攘,百姓安居,一派平和光景,仿佛世间所有刀光剑影、纷争纠葛,都未曾在此留下半分痕迹。
余英男失魂落魄地走在人群里,目光下意识瞥向身侧的绿袍,又慌忙收回,垂眸盯着脚下的青石板路。她未曾察觉,绿袍的余光也始终落在她身上,沉沉的,辨不清情绪。
一路沉默,气氛凝滞得有些尴尬。
忽然,余英男抬眼,瞥见不远处一道背影,身形轮廓竟与石中玉分毫不差。她心头猛地一跳,瞬间忘了周遭一切,欢喜地快步奔上前,口中急切唤道:“石中玉!”
可待那人转过身,她才看清面容,竟是认错了人。
路人不耐地瞥她一眼,嘟囔道:“什么石中玉、石中石的,莫名其妙。”
余英男脸上的喜色瞬间褪去,眉眼垮了下来,满心的期待尽数化作落空的失落。
与石中玉相伴走过的那些风雨,早已让他在她心中变得与众不同。
于她而言,他像是自己与这个世界之间,仅剩的一丝牵绊。
绿袍这时缓步跟上来,只是沉沉看了她一眼,未发一语,便转身继续往前走。
余英男不敢与他对视,只觉这个男人性子冷硬,又阴晴不定,心中对他存着一份敬畏,却并非全然的惧怕。
她敛了心绪,乖乖地跟了上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