伊尔没有对加勒眼底的震惊与厌恶产生任何反应。对方觉得自己疯狂邪恶又能怎么样?毕竟现在要就此死去的人是他。
加勒喉咙里挤出几声破碎的呼吸,像是被撕裂的风箱在徒劳地抽动。
他看着伊尔,看着那张冷漠的脸,看着那缓缓抬起的魔杖,那些原本涌到嘴边的批判话语便全都哽住了。
终于意识到现在是什么样的处境,加勒的求生欲便压过了对伊尔信仰邪神的震惊。
“伊尔……别,别杀我”声音从喉咙深处挤出来,带着一种近乎谄媚的颤抖。“我可以帮你保守秘密。”
加勒用力挪动身体,他努力调整着面部表情,眼神尽力显得恳切而无辜,嘴角扯出一个他认为最能打动人的弧度。。
“伊尔……我还可以帮你,帮助那位大人,我……我有用,很有价值。”
伊尔不语,只是沉默看着垂死挣扎的师兄,他当然想用他所能想到最折磨人的手段,去对付这个试图害死自己的人。
可是还不能,神明的注视还在。
哪怕伊尔清楚,早在他们相遇的时刻,那位神明就已经见识过自己疯狂的一面。
可伊尔仍然想扭转些什么。
他想让沈缘看到的不只是这样的自己。
毕竟,他的神明心软,对弱势需要保护的角色,总会多一分耐心,多一分情感上的倾斜。
他想要那些东西,神明地注视他要,神明的怜爱他也要。
像是在给另外的存在解释一般,伊尔低垂着眸子注视着加勒,用着相当平和的语气说道:“你把我引到森林,还想借魔兽的手杀死我。”
加勒用力摇头,还想说什么,伊尔却丝毫不给他机会,只是继续说道:“既然你想干掉我,那么从一开始就该做好被我反杀的觉悟啊,学长。”
加勒浑身一颤。
“伊尔!”
他不知道从哪里爆发出最后一丝力气,原本已经几乎脱离的手臂,唰一下抓住了对方破烂的衣摆。
“我可以……可以像你一样信仰那位大人。”
他的声音断断续续,喉咙里呛着血沫,每说一个字都像在用最后的生命交换。他仰着头,眼睛瞪得极大,瞳孔里倒映着伊尔冷漠的脸,也倒映着某种近乎疯狂的希望。
“我可以为那位大人做很多事情!”他攥紧伊尔的衣摆,用力拉扯,声音几乎破碎,“真的,我什么都可以做,我比你有用,我……”
加勒想,他是中级魔法师!
大多数邪神信徒不过是一群乌合之众,哪有一个真正的中级魔法师有价值?那位大人在注视这里,就一定会看到他的价值,一定会制止伊尔。
有名的邪神他都知道。伊尔祈祷时呼唤的那位,他从未听说过。
要么过于古老,沉睡至今刚刚苏醒。要么太过年轻,才开始发展自己的势力。
无论是哪一种,加勒的眼底闪过一丝光芒,那位大人现在一定需要能帮祂干活的奴仆。
新神也好,古老也好,苏醒的神明总是需要人手,需要能在人间行走的棋子。
只要……只要他能让那位大人看见自己。
加勒脑子里翻涌的想法还没平息,就发现自己胸口赫然被击穿,身体的魔力几乎是在同一瞬间开始逸散。
那些他苦修多年积攒的力量,那些他引以为傲的资本,像握不住的流沙,从他破碎的身体里倾泻而出,消散在这片染血的林地间。
“为……为什么?”
加勒瞪大了眼睛,不敢置信地感受胸口处传来的疼痛,恐惧在他眼底凝固,缓缓地,缓缓地,失去了呼吸。
伊尔手杖顶端的魔导石仍然还在发光,他只是轻声,像是自言自语道:“我神不需要你这样的信徒,身为教皇,我有权利拒绝你的信仰。”
喃喃几句后伊尔没有听到想象中神明质问的声音,一度让他以为沈缘的注视已经消失。
“艾利安大人?”
“嗯。”沈缘静静看着伊尔利落解决掉那个师兄,心里没什么感觉。
甚至对伊尔的做法是持赞同态度的。
过去的经历告诉沈缘,原谅与宽容未必带去和谐,更多时候只是给了对方再次举刀的勇气。
所以在这个实力至上的世界里,我不犯人,也绝不许别人踩到自己头上来。
伊尔不知道在想什么,手指有些不安地扣着魔杖表面,他仍站在原地,只是问道:“我杀了他,您会感到可惜吗?”
“可惜什么?”
沈缘的话语非常平静,甚至能听出几分困惑来。
“加勒·缪尔,缪尔家族次子,他身后有势力,本身也是天赋出众的中级魔法师。他向您表达了投诚之心,可我却杀了他,您不可惜吗?”
沈缘愣了愣,随后无奈地笑了一下,那笑容里带着点纵容,又带着点拿对方没办法的意味。
伊尔听到神明非常轻的笑声,当即抬起头来,眼神没有落在实处,却像是隔着光幕和沈缘对视。
沈缘长长叹出一口气,他也不是傻子,能感受到伊尔混乱的心绪。
理智告诉伊尔,留下加勒可能会有意想不到的帮助。那张脸上还写着可利用的价值,那双眼睛里还藏着或许能用得上的情报。
可情感上,伊尔不可能对一个费尽心思想杀他的人有任何好感。
“伊尔。”
“嗯。”声音闷闷的,又像是小心翼翼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