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缘收回思绪,目光重新落向甲板。
船上的客人形形色色,多到他几乎数不过来。各个种族混杂在一起。
他甚至看到有长着蓬松尾耳的兽人倚在栏杆边,尾巴悠闲地一甩一甩。
还有几只可以随意切换身体大小的妖精,此刻正保持着巴掌大的身形,围在一起叽叽喳喳地分享什么。
有些人对沈缘很排斥,但也有人对沈缘一头黑发感到好奇。
不过倒是没有一个人想要多生事端,所以好奇也好,排斥也罢,始终没有真走到沈缘的面前来。
他乐得清静,继续倚在栏杆边,一边吹着海风,一边用拇指摩挲着那枚蓝水晶光滑的切面。
不过他想,或许也有可能是自己身边站着一位神父的缘故。
杰瑞就像是一个担保,一块看得见的标签牌,无时无刻都在告诉其他人,自己身边这位黑发人类并不受神的信徒的排斥。
海上的日子其实枯燥得很。一望无际的蓝看久了也就那么回事,沈缘吹了吹风后就回去了。
回到客房后,他往床上一靠,意识开始往下沉,熟悉的坠落感之后,是无垠的星空。
沈缘才刚出现在星空下,活跃的小右就迈着几只触须奔跑过来,然后用一根触须像是很用力地抽着沈缘的鞋面。
感到酥麻的痒意,不由觉得有些好笑。
“反正你待在这里也没事做,”他低头看着那只气鼓鼓的小眼睛,语气坦然得理所当然,“帮帮忙也不是难事。”
对于自己身体分裂出去的一部分,沈缘可没有对他客气的意思。
小右发现沈缘一点不知道改过,气得用触须拍了拍平台,然后风风火火地跑远了,一点也不想和自己待下去的架势。
沈缘轻笑,感到了有趣。
不过很快把视线收回,看向了特别关注的几颗星星。
除了萨米的星星,其他的都只是微弱闪烁着,代表此刻星星对应的主人们,此刻正在忙碌。
沈缘来到萨米的星辰面前,用右手点击了那颗星星。
一副画面就这样出现在面前,清瘦的年轻人正在教堂的祷告室唱念祝词,丝毫没有感受到自己的注视。
“萨米·杜克。”
那声音在祷告室里响起时,竟带上了奇异的质感,只在祷告室的四壁间轻轻回荡,没有一丝一毫往外扩散出去。
萨米的祝词声顿住了。
萨米低着头,身体却十分的僵硬。
他,他好像听到了谁在呼唤自己的名字。
那声音太近了,近得像是在耳畔低语,又太远了,远得像从星空间传来。
错……错觉吗?
“我自眷者里听到了你的名字。”
沈缘觉得这个指向应该非常的明确了,果然萨米下一秒就惊喜地抬起头,却又在触及神像后缓缓地垂回去。
“是,是我。”
他的声音有些发抖,却努力稳住:“我是您的信徒萨米·杜克,几日前您的眷者救助了我,我十分、十分感激那位大人的援手。”
或许是想到了那次的凶险,说着说着竟然还哽咽了一声,一滴没控制好的眼泪就那样砸在地上。
“如果没有那位大人,没有您的伟大,我或许已经……”他的声音哽住,深吸一口气才继续说下去,“已经前往夜神的国度。我的家人也会承受不住打击而倒下的。”
他顿了顿,像是在积攒力气,最后几乎是全力地吐出那几个字:“非常,非常感谢您。”
萨米低着头,看不清表情。可哭腔混着语序有些颠倒的词汇,一起从唇齿间溢出来,乱七八糟的,却比任何精心准备的祷词都更滚烫。
那些话也将沈缘一开始想好的措辞堵在喉间。
萨米像是终于意识到此刻自己的失态,抹了把眼泪,呼吸几次后才语气坚定地说道。
“感念您的仁慈,我神,我是否能为您做些什么?什么都可以的!”
沈缘静默一秒后,推翻了之前想的那些话术,反而语气多了几分轻快和欣慰一样:“萨米,给我讲些趣闻吧。嗯,每日的晨祷时可与我分享。”
“我神?”萨米完全没有料到神明竟然会提出这样的诉求。
“我非无所不能,视线太高也就只能看到站在高处的信徒。我的眼耳丢失了许多美妙的风景与声音。”
“这是令人惋惜的。”
萨米听着这话整个人却开始踌躇起来,整个人结巴的一句完整的话都说不清,甚至因为纠结脸都涨得通红。
“我,不知道怎么样的故事才能令您满意。”
“没关系,讲述你觉得有趣的就可以了,我想听听来自普通人的声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