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龙费勒斯的突然出现是所有人都没有料到的。遮天蔽日的双翼卷起狂风，将林冠之森的枝叶撕扯得簌簌作响。

沈缘的呼吸沉沉，死亡仅一步之遥的感觉并不美好，如果黑龙出现得再晚一点，或许……

他闭了闭眼，指节微微蜷紧，强迫自己不要继续想下去。

精灵族的圣者还在维系母树那岌岌可危的生命，真正能腾出手来的，也就精灵王和西德教皇。

沈缘在雅各布的背上站直，目光掠过下方的战场，也掠过来和黑龙投下的巨大阴影，最后落在了表情有些崩溃的神父身上。

杰瑞看着这一切，唇颤动一下，沙哑自语道：“我早该想到的……早该想到的。雅各布对你……那么明显地亲近。”

他猛咬住了下唇，齿间几乎要渗出血来。杰瑞甚至觉得自己的胸口像是被什么无形之手攥住，呼吸都变得勉强。

母树的生命仍在枯竭，只是在精灵的魔力下变缓了而已，但终究是挡不住最后的崩坏。

杰瑞踉跄地向前走了两步，瞪着沈缘，那双曾经温和虔诚的眼睛里，充斥着强烈的悔恨与仇视。

“难怪，难怪你从没明确表示过……你是我神的眷者。”

杰瑞手中出现一柄魔杖，杖尖微微发颤：“难怪雅各布敢说出追随你的信仰。原来，从始至终你都是战神座下的信徒！从一开始就是我蠢，蠢到这样明显的破绽，都没能识破。”

西德和卡罗尔看着陷入崩溃边缘的神父，但两人都没有出声，因为沈缘确确实实是杰瑞亲自带回林冠之森的。

他们同样有错，杰瑞不是没有提醒过他们，沈缘身上有疑点。

只是他们被当初生命树生长的新枝迷住了眼，轻易相信了对方。

卡罗尔深吸一口气，看着黑龙巨大的身躯，强迫自己冷静不要冲动。她走上前一步，声音压得很稳很克制：“费勒斯，交还月弓。精灵可以既往不咎。”

黑龙的目光垂下，冷淡地注视着卡罗尔，一点想要悔改的意思都没有，只有内心满屏问号。

月弓？啥月弓？

他不是过来接孩子的吗？

但是龙族的至理名言第一条，不，能，怂！

虽然完全不知道卡罗尔在说什么，但是他绝，对，不能表现出自己对局势一无所知的样子。

费勒斯鼻腔里缓缓吐出一股灼热的气焰，在空气中卷起一道扭曲的热浪。

他昂了昂头颅，那双奇异的竖瞳半阖，用着一种漫不经心的态度冷哼一声：“你让我交出就交出？呵，当龙族是什么？”

沈缘：……

雅各布：……

沈缘几乎用了极大的克制力，才没让自己的表情扭曲。只是看向黑龙的目光中，透着一股你丫的，不是来拱火的吧？

雅各布听到这拽拽的语气，觉得不是很妙。

上一次，费勒斯长老这样和人鱼说话，结果那位脾气还算温和的人鱼族族长，差一点就要跨大半的海域，想要过来淹了龙族的驻地。

果不其然。

下一秒，卡罗尔觉得她的一些美好品德正在消失。

四周的光线似乎变暗了，不是乌云遮日，而是光本身在向她聚拢，像是无数被惊动的萤火虫争先恐后地朝精灵王身上飞去。

身周的衣角翻飞，原本华丽典雅的拖地长裙在风中寸寸碎裂，显示被撕裂的花瓣，四散飘零。

而在碎片的间隙里，一副泛着冷光的坚硬盔甲沿着她的身躯迅速生长、拼接、扣合。

“精灵只是不喜战争，真当我们是软柿子的吗。”卡罗尔的声音低沉，像是从天空降下的雷鸣，在四周阵阵回荡。

费勒斯：好像……把对方惹毛了。

沈缘和伊尔坐在雅各布的背上，远远地避开战场。

两位顶级强者的战斗几乎让沈缘见识到了一场视觉盛宴，那种力量对决，魔力碰撞，每一次交锋都像是天地在重新划分疆界。

只是伴随而来的问题在于，他最开始的目的，是想要让两方冷静下来的。

所以，到底为什么会打得那么激烈啊？

沈缘只感觉太阳穴突突直跳，有些无奈地闭上眼扶住了额头。

“艾利安大人，您没事吧？”伊尔的声音从他的身侧传来，带着关切的询问。一只手压住颤抖的荣耀之师，动作不像是安抚，倒更像是压住了一位和自己争夺宠爱的敌人般。

沈缘捏了捏眉心，长长呼出一口气，有些无奈地摇摇头：“我没事，倒是你……”他的目光落在伊尔此刻的状态上，极限赶路带去的狼狈还清晰留在伊尔的身上。

发丝有几缕散落在脸侧，衣袍的下摆沾了不知从哪里蹭来的碎叶，肩头的布料还被刮了一道口子。看得沈缘有些心疼。

沈缘拽过伊尔的手，垂眸一看，虎口处撕裂的伤口鲜血淋漓，皮肉翻卷，几乎算不上是好肉。

他微不可查地倒抽一口冷气，指尖颤了颤，一时间竟然不知道该说些什么好。

果然，哪怕神器再怎么配合，等级相差太大，使用起来的副作用还是不轻的。

伊尔倒是相当乖顺地将手伸给沈缘看，甚至将血肉翻飞最严重的位置微微转了转角度，重点展示。

那双淡紫色的眼睛安静注视着沈缘的脸，果不其然，在对方的面容上捕捉到了一闪而过的心疼。

荣耀之师震了震。

剑身再次发出细微的嗡鸣，像是在不满，也似乎有些委屈沈缘只关注伊尔，不注意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