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缘倒是没让伊尔纠结太久,轻轻嗯了声,不紧不慢地解释道:“过去,这幅身体并不能很好地掌控体内的能量,所以外泄了而已。”
伊尔是懂非懂地眨了两下眼睛。
那双眼睛里映着沈缘的影像,突然毫无征兆地凑近,鼻息几乎打在沈缘的脸上,
沈缘的话戛然而止,甚至被伊尔突然地贴脸控住一秒,连呼吸都忘记了该怎么调整。
伊尔没有退开,只是看着沈缘的脸,一寸寸地描过去,最后停在那双异色瞳上。
“您的右眼没办法变回去吗?”伊尔问,声音不大,带着无辜的好奇,只是那双眼睛深处却远没有那么单纯。
沈缘此刻连呼吸都不敢,深怕呼出的气体在如此近的情况,与伊尔的呼吸在半空中交融。
他只能不动声色地往后仰起头,拉开一线几乎可以忽略不计的距离。
“眼睛比较特别。”沈缘的声音微不可查地收紧,但努力去维持镇定。
伊尔似乎是察觉到沈缘的不适,倒是没继续逗他,反而自觉退后。
只是他的目光轻巧地掠过那黑发底下,有些泛红的耳尖。
伊尔的睫毛轻轻颤了一下。
神明也会有人类的需求与感情吗?
伊尔这样想着,但是他的视线仔细描摸过沈缘的眼眉鼻唇后,却没有继续想前面的问题。
他只是突然记起,艾利安大人如今的身体其实还只是个凡人。
凡人就会有爱恨情仇的吧?
那么,艾利安大人对他,是什么想法呢?
伊尔垂下眼,像是在认真思考这个问题,又像是在借思考的姿态,纵容自己脑海深处那些越来越无法驯服的念头。
比起弄清楚沈缘对自己有什么感觉,伊尔发现他脑海里最疯狂的念头竟然是,趁对方还是人类的时候拿下他。
这个念头来得又急又猛,像春天的野草,一场雨后就铺天盖地地生长起来。
伊尔的视线轻轻从沈缘的唇上掠过,停了一瞬,又飘开。
嗯,想亲。
得到他,得到他,得到他。这三个字在他的脑海里来回翻滚,一下接一下,不肯停歇。
伊尔想着,其实过去他并没有看错。艾利安大人对自己的这张脸,其实是有好感的。
过去他过于否定自己,不敢想一位神明真的会将目光落下,所以哪怕看到对方眼底一闪而过的惊艳,也只当是看错了。
沈缘看着伊尔站在床边走神了,无奈叹了一口气,然后下床,来到面前拍了拍对方的肩。
“你也去休息吧,这些天怕是都没合上眼睛吧。”
伊尔回神,几乎成为本能地说道:“艾利安大人,我有些恐惧。”
打算走到桌边倒水的沈缘一愣,转头看向伊尔,就看着他把头低下,整个肩膀都耷拉下来。
“龙族的传闻并不好,即便有您在,我的心仍紧绷着跳动,我……我能否向您寻求一个美梦。”
沈缘脑海警铃大作,上一次伊尔这么说的时候,最后的结局是什么来着?
哦,那次这孩子非要和自己睡,导致自己一晚上僵成雕塑,脊背绷直,四肢僵硬,整宿都无法安眠。
甚至第二天,发现伊尔不知道什么时候抱住自己,头枕在自己的胸口上,呼吸浅浅地喷薄在颈侧,像羽毛拂过,撩拨得他浑身发紧,一动都不敢动,深怕吵醒对方,不敢直面那双睡醒后澄澈的眼。
沈缘虽然没谈过恋爱吧,但是对自己的取向其实有判断。
他不是一个会在这种事上自欺欺人的人。
更何况,从一开始,沈缘就把这个小了自己六岁的可怜孩子,当作晚辈在照顾。
但是!哪有照顾到需要晚上陪着一起休息的啊。
不对劲,真的很不对劲。
沈缘的理智在脑海里疯狂摆手,甚至有一个微缩小人在他耳边狂喊,动动脑子啊,别一碰上就心软不去深究啊!
可伊尔抬起头,湿漉漉的眼睛就那样恳切地看着他,一股子要是拒绝也太残忍了吧的感觉。
沈缘:犯规啊,犯规。
突然良心好像抽痛了一下。
他的脑海里面不由自主地想起,伊尔经历学院的追捕,又昼夜不停地赶去林冠之森,甚至还和精灵王那种级别的强者打了一架。
现在又来到这个人生地不熟的陌生疆域。
而且龙族就差把我很危险些脸上了。
那狗屎一样的风评会让伊尔感到恐惧也……很正常吧。
自己要是把他一个人丢隔壁,让他独自承受不安与孤独,自己真能睡的着吗?
躺在几步之隔的房间里,明明知道隔壁有人在害怕,却因为一点可笑的,说不清道不明的别扭,假装一切安好地闭上眼睛?
沈缘的目光不由自主地看向了伊尔眼下的两团青黑,它们安静地卧在那张好看乖巧的脸上,像是在无声诉说着什么。
就……让对方好好睡一觉,而且,伊尔从小没什么人疼,会依赖自己也很正常。
自己真的要那么残酷地拒绝对方只是想要睡个好觉的请求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