眼前的景象让所有人瞬间噤声。
地铁出口外,根本不是什么街道,而是直接对接在了一处极高极厚的青砖院墙之下。
他们就像是从一个现代化的洞穴里,一步跨入了另一个时空。
辛玖再回头看去,地铁站已经消失在茫茫夜色中。
墙上开着一扇角门,仅容两人并肩过,黑漆剥落了大半,毫不起眼。门里头是深不见底的宅院,飞檐翘角在昏暗中层层叠叠,影影绰绰望不到头。
整座大宅死寂无声,没有虫鸣,没有风声,没有灯光。除了他们几人的呼吸声,整座大宅听不到一丝活物的声响。
就在这时,道旁荒草丛中,猝然响起一阵“窸窸窣窣”的动静,在这寂黑夜里格外瘆人。
几个人同时僵住,循声望向草丛,隐约间,有两道幽绿的细长瞳孔一闪而过。
一个模糊的黑影从草丛中钻出来。
是一只黑猫。
它通体如墨,几乎与身后的黑暗融为一体,唯有那双绿瞳,定格在几人身上。
没等他们反应,黑猫倏然转身,尾巴尖轻轻一摆,悄无声息融入黑暗中,消失得无影无踪。
马栋吓得哆嗦一下,抖着声儿说:“这地方,太他妈瘆人了。”
张薇也是一脸凝重:“太不吉利了,开局就遇到黑猫。我老家有个说法,黑猫阴气重,招鬼。”
辛玖不以为然,“别自己吓自己了,我老家的说法是,黑猫吉利,招财。”
张薇冷哼,“你还年轻,你懂什么。”
辛玖嘴角笑意淡了下去,不准备再说。面对一个一言不合就倚老卖老的人,千万别较真,容易气死自己。
这一刻,六人相继沉默,都在想接下来该干什么。这里完全没有提示,难不成要他们自己摸索,一探鬼宅?
马栋焦躁地抓了把头发,“不行,在这儿干站着不是办法,谁去推推那个门。”
话音落下,却没人接茬。
六人你看我,我看你,都是从E级副本拼杀过来的,都很清楚,在完全不明的环境,一步一个杀机。
张薇抱着手臂,淡淡道:“谁提出的谁去呗。”
马栋一噎,“你这老姨倒是会使唤人,要不咱们cei丁壳。”
“你个大老爷们儿,好意思跟我们玩儿什么石头剪刀布?我看这里就属你跟那大胡子正当壮年,还指望我们几个女的和一个小白脸吗?”
小白脸是谁不言而喻。
陈景脸颊通红,又羞又恼,嘴唇翕动一下,最后也只转过脸不予计较。
辛玖冷眼旁观,感觉还没开始,就因为猫和门的事,游走在内讧边缘了。
这个团队不行,还是自保为妙。
这时,一直没什么存在感的邱栗说话了,“大姐,你刚才还说大家要齐心,就别一直挑刺了,少说两句,别鬼还没来,我们自己先乱了。”
辛玖有些意外,没想到这女孩儿会站出来为同伴说话。
可张薇正在气头上,被个小辈顶撞,立刻叉腰恼道:“哟,现在站出来充好人了?刚才怎么不见你吱声?真是会挑时候卖乖!”
邱栗面红耳赤,刚要反驳,手臂被辛玖拉住。
辛玖冲她摇摇头,“别跟她理论了,有动静。”
几个人同时顿住,侧耳倾听。
果然,门内传来脚步声,接着“吱呀”一声轻响,那扇角门自内缓缓打开。
三道人影无声无息地出现在门后的阴影里。
他们立刻噤声,全身紧绷,堤防可能到来的危险。
当前一人,是个留着稀疏山羊胡的老头,面色蜡黄,眼窝深陷,眼白浑浊。看上去一脸死相。
他身后站着两个低眉顺目的年轻仆役。各自举着一盏白纸灯笼,烛火在灯笼里静止不动,仿佛只是画上去的光晕。
山羊胡老头阴冷的目光,慢吞吞地扫过他们六个人,
“都到齐了?”
六人下意识点头,屏息凝神。
“嗯。”老头似乎满意了,蜡黄的脸上挤出一个阴恻恻的笑,“我是高府的大管家,你们就叫我福管家,听明白了吗?”
六个人依旧只是点头。
忽地,福管家拔高音量,一甩袖子,厉声啐骂,“一群没规矩的混账东西!问你们话!都哑巴了吗?!”
几个人赶紧参差不齐地答:“听明白了。”
唯独一个人没回话,是离管家最近的壮汉马栋。
他非但没答话,还发出一声惊恐尖叫,往后连退好几步,手舞足蹈地抖着身子,像要抖掉什么脏东西。
就在这时,福管家从袖子里抽出一根细长乌黑的藤鞭。
“啪!”一声鞭响。
马栋“嗷”地痛呼出声,手臂上赫然多了一道血淋淋的鞭痕,皮开肉绽。
他痛得脸都扭曲了,额头上冷汗涔涔而下,咬牙憋下呼之欲出的叫声。
“跪下!”福管家冷喝。
六个人齐齐跪倒在青石板上。
福管家冷眼睨着他们:“高府规矩,主子问话,下人必须答。主子没问,就得当自己是哑巴、聋子、瞎子!”
他阴冷目光盯牢马栋,“不管发生什么事,都不得大惊小怪。念你初犯,小惩大诫。下次再管不住自己的眼睛和嘴巴,就不是一鞭子能了的事了,听明白了吗?”
“听明白了!”这次六人的回答,整齐得像一个人。
“接下来,我要说的是咱们府上的规矩,都给我听好了!
“第一,严守尊卑。对老爷、太太、少爷小姐必须使用敬称,回话必须弯腰低头。”
“第二,宵禁后,除非被主子召唤,必须待在下人房,禁止夜游。”
“第三,各司其职,不可怠工,也不可多做,不能请人帮忙,也不能帮别人。”
“你们要是干得好,主子们自然会赏赐,一旦哪个蠢货违背规矩,就等着家规伺候,听明白了吗?”
“听明白了!”
所有人都隐隐明白了一点,福管家口中的规矩,恐怕就是能活下去的规则。
这高府深宅,从踏入的第一秒起,杀机就已无处不在。
“都愣着做什么?”他歪了歪头,脖子发出轻微的“咔哒”声,“跟着举灯笼的小子走,他们会带你们去下人房。”
说完,他转过身,向宅院深处走去。
那两个举着灯笼的仆役无声引路,六人心惊肉跳地跟上。
青石板路七弯八绕,像永远走不到头。廊下零星挂着惨白的灯笼,昏黄的光晕在浓黑的夜色里飘着,非但照不亮路,反倒把周遭的影子衬得更加阴森诡谲。
果然对得起深宅大院四个字,他们走了估摸有半个多小时,才来到一个低矮破旧的四合院。
两个引路仆役任务完成,转身便要离开。
辛玖喊住他们,“两位大哥,有药吗?我们这儿有人受伤了。”
那两个仆役同时停下,动作齐得诡异。
他们缓缓抬起惨白的脸,然后有同时抬起胳膊,僵直的手指指向角落一个挂着破旧帘子的房间。随即不再停留,转身消失在来时的黑暗里。
六个人赶紧跑去那个房间,果然在角落里找到一个破旧木箱,里面有些最基础的金疮药和干净布条。
马栋龇牙咧嘴地瘫坐下来,忍着剧痛让他们帮忙上药。
辛玖问:“你刚才怎么了?反应这么大。”
他声音发颤,“艹……刚才那老东西甩袖子的时候……从里面……摔出来一大把……白色的……肥蛆!全他妈甩我头上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