时间在彼此沉默对峙中胶着，辛玖迎着她蛊惑的目光，笑了笑：“哄我玩儿呢？”

“我哄你干嘛？我有时间哄你，还不如杀个人，我是诚心实意请求你与我共赢。”

辛玖默了默，她垂下目光，显得犹豫不决：“可是.....雪子说了不能组队。”

“那我问你，为什么规则会设置两个阻止者？”阿月声音压低，带着点循循善诱的意味，“系统从不做无意义的事。这恰恰说明，它允许甚至鼓励我们以某种形式联合，去制衡那些数量占优的收集者。所谓的‘禁止组队’，限制的是他们，而不是我们。这才是规则留给我们的隐藏生路。”

辛玖在她说完后，露出了“果然如此”的神色。

仿佛被说动了，她深吸一口气，像是下定了巨大决心：“好，我信你一次。那我们现在该怎么做？”

“先杀了卡密，然后分头行动，你杀叶闲，我杀朱尔辰，剩下小圆，根本构不成威胁。”

“姐！不要！”卡密惊恐看向她。

他试图后退，却被辛玖死死钳住胳膊，而他因失血过多，虚弱无力，根本挣脱不了。

辛玖看向他，眼神复杂，“我们说好了，互相不拖累彼此，你伤成这样，迟早会死，不如现在成全我。”

她空着的一只手伸进随身背包里，急躁地掏摸着武器。

卡密眼里只剩悲凉。

辛玖看不得他这眼神，最终不忍心，转过头看向阿月，“你来杀吧，我下不去手。”

阿月手中短剑挽了个利落的剑花，迈步上前。

就在靠近他们时，辛玖在包里掏摸半天的手伸出来，手里多了一罐龙息辣椒喷雾。

“嗤——”

一股灼热辛辣的雾气，喷向阿月。

这变故太快，阿月再敏捷还是没能完全避开。

她将短剑如飞镖般甩向卡密，同时脚一蹬，向后滑退五米。

虽避开了正面直喷，但辛辣的气雾依旧扫过她左眼，剧烈的灼痛让她泪流不止，视线一片模糊。

在她甩出剑的前几秒，卡密眼中星河剧颤，一扭身，一把推开辛玖。

短剑擦过两人之间，“锵”地一声钉入身后树干。

辛玖立刻冲过去拔出短剑，现在，她也是有武器的人啦。

几米外，阿月用袖子捂住剧痛流泪的左眼，她半张脸通红，样子颇为狼狈。

辛玖挥了挥手里的短剑，将它横在胸前，嗤笑道：“你这一身本事，没少花积分吧。”

“蠢货，竟然为了个认识几天的小孩儿，你这圣母行为迟早害自己。”

“我圣母？我要是答应你了，才是真的蠢。这个游戏自始自终都只设定了一位胜出者。你也早看透了真相，所以想先诓我答应，再到最后杀了我。”

阿月脸上表情淡去，她微微偏头，展开一抹难以捉摸的笑，“看来没得谈了，那拜拜。”

话音刚落，她一个闪现，身影消失。

辛玖一时没回过神，这身法也太夸张了，她一定要拼命攒积分，回去做义体改造。

卡密喘息着说：“这些沉迷者，不知道循环多少次，用了多少积分进行义体改造。”

“从某种角度来讲，算是良性循环。”她把剑放包里，回身扶起卡密，“撑住，我们得马上离开，谁知道她会不会带着朱尔辰回来。”

卡密点头，抿着唇，心有余悸地说：“姐，我以为你真的要跟她合作，其实她说得挺对。”

“对什么对啊，完全就是在忽悠人。还记得在悲爪第一次融合时，雪子怎么说的吗？她明确说，必须夺取他人的神骸，集齐所有，方可举行仪式。而神骸，只能通过杀死当前持有者来转移。”

卡密疑惑，“可你们是阻止者，不是收集者。我们的规则跟你们有什么关系？”

“第一，雪子从头到尾都没有点名，只有‘收集者’才能夺取神骸。当有收集者找到神骸，这场猎杀就对所有人开放了。到时候，我们这两个阻止者，要想活下去，就同样被卷入了这条‘杀人夺骸’的血路。”

“第二，那作为阻止者，只需要收集一件残骸躲起来，就可以阻止仪式成功。但阿月却想要跟我联手杀掉所有收集者，这不符合逻辑。”

辛玖目光彻底冷下来，“所以，综上所诉，我推测阿月很可能是收集者。在小玲出事那里得知阻止者的存在。假装与我合作，得到所有残骸后，再杀掉我。”

卡密恍然大悟，因她这一番推理，想通一切，“原来如此，她也想到这点，才会在受伤时，仍然将剑掷向我，是想杀了我夺取泣瞳。只是她不知道泣瞳的具体能力，算漏了一步。”

“对，她比朱尔辰可怕多了，而现在的局面更加难控，我们必须尽快去神社祭坛。”

“可是...姐...”卡密嗫嚅着，艰难开口，“你也知道这个游戏只设定了一位胜出者，你带着我，跟叶闲哥汇合后，我们三个，最后又该怎么办？难道...难道真的要走到那一步吗？”

说他理想主义也好，说他优柔寡断也罢，他不是怕被阿月或朱尔辰杀死，而是怕最终要与自己最信任的伙伴自相残杀。

辛玖攥紧他的胳膊，“老实告诉你，我不知道，但我有一个关于来金的推测，这个推测让我觉得还有一线生机。”

卡密看向她，眼神迷茫。

“来金原本是我在山间神社遇到的邪祟‘逆瞳’，当时我破除幻象后，它给出一行谜语。我没怎么懂，加上时间紧迫，就直接拿龙息辣椒喷雾喷了它。结果，歪打正着，它反而认我做同伴。我在想，在隧道里肯定是有个常规方式通关的，但我用了非常规方式，结果得到来金，这里面绝对有原因。那是否可以说明我认为的伤害，其实对它来说是一种净化？而来金受伤后，雪子让我用线香供奉……你还记得吗？当时她看着来金的眼神，不像看一件本源凭证或怪物，更像是在看一件……需要小心呵护的神物。”

卡密听到此，倒吸一口气，“你的意思，来金大有来头，可以借它破局？”

辛玖语气并不肯定，“我的推测是，来金是鹡鸰神的一部分。而雪子让我们寻找鹡鸰神遗落的神骸，并举行仪式，可能根本没那么简单。也许，我们不用为一个生存名额自相残杀，我们可以和制定规则的神下一盘棋。而来金，就是我们手里最重要的一枚棋。”

她说到这儿，低首道：“对吧，来金，我到底做了什么，让你认定我？你不会是抖M吧。”

怀里的来金动了动，大概是嫌她话多。

“可如果我猜错了，那么我只能自保，你也全力自保吧。现在废话少说，我们去祭坛。”

卡密被她感染，他忽然觉得，也许智慧不是知道所有答案，而是在没有路的地方，敢于根据脚印的方向，迈出第一步。

他不再踟蹰，也不再彷徨，仿佛连伤口的剧痛都被这股心气暂时压了下去。

他努力挺直了背，“你放一百个心，你跟叶闲老拿我当小孩，可我完全能承担自己的生死。”

辛玖这次倒没有打趣他，只是笑笑，拍了拍他的头。

她知道他的中二行为，包括给自己取个中二名“卡密”，都只是为了缓解在这地狱副本里，独行的恐惧和压力。

就跟叶闲留大胡子隐藏年龄。她用吐槽对抗无力改变的现实一样，都是一种自我保护机制。

人不能一直哭泣自怜，那跟自戕没两样。

两人在密林里穿梭，卡密伤得不轻，速度根本快不起来。

她没办法带着卡密一直在树林里乱窜，而且寻找叶闲太困难，索性就往森林中央的祭台走。

......

在距离两人数百米远的森林中央，神社外围，叶闲正在灌木丛中蹲守。

他在融合悲爪后，就想到找辛玖和卡密，但是没找到，反而误打误撞来到神社前。

于是他改变方针，准备守株待兔。

如果等到的是辛玖和卡密，那就可以共商大计，如果等到的是其他人，他可能不会手下留情。

如果最后真的只能胜出一人，他还没想到这一步，且看且走是他的处事准则。

忽的，从林中传来窸窸窣窣的声响，有人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