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清音把她的手从赵则柔身上扯回来,“其实小柔——”
赵则柔对她摇摇头,白清音一愣,止住了话头。
赵则柔走了一会儿,绕过小池塘,还能听见暖阁里泄出的些微声响。
“你怎么认识贺佑啊?”
“一同念过书罢了……”
“他到底成没成亲?”
"……"
她抱紧怀里的画具,去寻李正儿了。
她跟李正儿慢慢晃回贺府,路上还停在西市听了会杂戏,买回一包小点心。
等李正儿擦干净嘴上的碎屑,赵则柔才同他一块儿下马车,进入贺府。
西边儿还挂着半轮红彤彤的落日,天色被铺染得金红一片。
李正儿跟着赵则柔进到贺佑房里,左右张望:“咦,少爷还没回吗?”
李婶娘紧跟在后面进来,弹他一个脑崩儿,他吱哇乱叫,李婶娘才道:“少爷这几日愈发不见人影,许是官衙里事务繁忙吧。京里正逢秋试呢。”
赵则柔想起什么,回头问道:“对了,你们知道贺佑擢升了吗?”
李正儿摸摸鼻子,讪笑道:“这个,是有的是有的。但少爷不让我们声张,让您专心画画儿就行。”
赵则柔想不通这跟她画画有什么干系,摇头进了书房。
李婶娘点上灯,便在外间收拾洒扫。李正儿倒是跟进来了。
赵则柔坐在书案前,抬眸看他,打趣道:“闲着了?来给我伺候笔墨可好?”
李正儿笑嘻嘻“哎”了一声,立马凑过来,道:“我的福气!”
赵则柔又被他逗笑。
她吩咐李正儿摆好颜料小碟,放上镇纸,提笔就画。
不一会儿,天色黑了,赵则柔手里出现一张小像,画里的小人儿带着布毡帽,身着胡服,两腿大大咧咧敞开,靠在身后垫子上。手里捧一包点心,边往嘴里塞还边张着嘴嚷嚷。
吃点心的李正儿。
赵则柔把小像提起来,转给李正儿,笑道:“《正儿点心图》?”
李正儿脸“蹭”地红透,眼神却变了,下一瞬,眼泪汪汪拉住她的手:“夫人——呜呜,还,从没人给我专门画过像呢!!!我的夫人,您好疼我呜呜——”
“哎哎,”赵则柔躲过李正儿就要抹到她身上的眼泪鼻涕,好笑道:“拿去吧,开笔而已。你要是高兴,就给我好好侍弄我的笔——笔尖毛都让你搓坏了……”
李正儿立刻收声,目如铜铃地立正,站到一边儿去了。
赵则柔低头,认真调了一会颜料,烛火烧了过半,她埋头收装好后,唤李正儿道:
“去把我那罐子靛蓝描翠拿出来,青花小瓮盛的……”
身后的人转过身,从书橱上拿过那个青花小瓮,往桌上“啪”一放。
“给。”
赵则柔一怔。
身后的人贴上来,揽住她,将她整个人罩住——
“怎么不用?”
赵则柔深深呼吸几次,才缓缓转过身,一边推贺佑一边道:“你回来了。别把我卡在这儿,我、我有话同你说。”
“哦?”贺佑后退一步,好整以暇道:“难得啊,冷落我多长时间了,找你说句话都不理,怎么,有什么要同我说,想我了 ?”
赵则柔扼住心底窜起的郁愤,深呼一口气,道:“我要回去住。”
贺佑眼神一暗,神色即刻冷了下来,直接道 :“没门儿。”
他又重新覆上来,压得赵则柔只能不断后退,后腰抵住桌案,她终于退无可退。
“为什么?”
“没有为什么,你就在我这儿住。这儿什么没有,别拿你的描翠说话!”
贺佑的眼神狠狠锁在她脸上,赵则柔避开他的眼,捏紧拳头,生硬道:“我,不想和你住在一起!”
什么?
贺佑噗嗤一笑,那笑容却未及眼底,即刻就消散无影。他别了一下赵则柔耳后的碎发,低头和她平视:
“不、许。想都别想,我不会再说第二次。”
赵则柔又问:“为什么?”
她粗略估算方才准备颜料的时间,李正儿应该早就溜出去了,贺佑应当也才进来不久。
她抬起眼睫,直视贺佑漆黑幽亮的瞳仁:“我今天在六殿下府上,见到了白姐姐。”
贺佑脸色登时一变,赵则柔仔细看他下颌紧绷,额上青筋渐显,本来在烛火映照下柔和的脸庞也冷硬起来。
仿佛决绝站到断崖边一般,她孤注一掷道:“你爱她不是吗,贺佑。”
她坚定、一字一顿道:
“让我回去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