孙乐容跟着小厮去到府中，伺候孙满容的侍女上来见礼，将人迎进厅堂好生伺候着。

“三小姐稍坐会儿，用些茶点，这就去禀了夫人，得知您来夫人一定高兴。”

“有劳，还请快些，有救命之事相托。”

侍女走后，厅堂内只剩个端茶的小丫头，低垂着脑袋站在后方，孙乐容自来不习惯旁人伺候，挥挥手让她亦退下了。

疾行一夜的山路，她早已饥肠辘辘，桌上的精致小糕点散发着诱人气息，她拿起就着茶水吃了个干净。

府中寂静，丫鬟婆子们规矩的做着活儿，谁也没往厅堂偷瞧一眼。

“乐容。”

长廊尽头，衣着素雅的妇人莲步急促，黑发只简单挽髻，还未来得及上妆。

“酉双来禀时我还未起身，前些日子与母亲通信，她说你又回广宁了，怎的来瀚洲了？”

孙满容落座主位，侍女自觉退去外间，堂中只剩姐妹二人，她亲昵的握住乐容双手。

“手怎么这样凉，你今日一大早就进城了，莫非是赶了一夜的路？何事如此着急，那山路黑黝黝的，也不怕摔了。”

她还没来得及细问，孙乐容率先交代了来意，事关多人性命，又是在她夫君镇守的地方，孙满容自不敢耽搁，立刻派了人去寻她夫陈玉涛。

瀚洲地处豫国和西尧交界，如今豫国势弱而西尧强盛，常有边境骚乱，驻守此地的是陈玉涛率领的威齐军。

陈家世代从军，相比宴京，瀚洲才是他们扎根的地方。为保这一方安宁，每日卯时，陈玉涛便会率兵巡视全城，从无一日例外。

“满容，我回来了。”

陈玉涛不知发生了何事，今早他照例巡城，遇到棘手事需处理，可家中小厮匆忙寻来，说是夫人让他速速归家，有要事相商。

“将军，乐容来了。”

“姐夫。”

几人没有客套话，马家女的事情说完，陈玉涛神色突变，怎么会这么巧？

“将军，可是有什么不对的？”

“今早，城中也有女子失踪了。”

他巡视到上福街时，一老翁坐地哭喊，问清原由得知他的幺女已失踪一整日，情况竟是与马家女一样，有人假扮行商，趁女子问货时将人迷晕带走。

“我这就叫人严查各城门口，城中也加派人手巡逻。”

“将军，乐容既见过那贼子，何不请人来画了相，也更易找些。”

“嗯，我派人去请画师来。”

两刻钟后，画师笔下赫然出现一个蛮横男人，正是乐容跟踪数日的人，此外，马家女的画像也一并画了出来。

“就是这个人，找到他或许就能救出人，我听旁人叫他乌飞。”

陈玉涛看了画像，立刻派出人手去找，但他们没有大张旗鼓，除了加强巡逻外，着重去了各客栈酒楼处，查验近来入住的外地客。

然而，一直到天色暗沉，仍旧没有消息传来，孙乐容在焦虑疲惫中入睡，昨晚的瞌睡现在补上了。

可她纵然疲惫不止仍旧睡不安宁，梦境中还不忘打斗，剑身被她无意识的握紧又松开，如此往复。

“乐容？乐容？”

被唤醒的人恢复清明，孙满容关切地看着她，亲自倒了温水递进她手里。

热好的饭菜已经第二次送过来，她依然没有胃口，最终难抵杂乱思绪作祟，携了剑就要出去。

“二姐，我去外面看看。”

孙满容劝不住她，只好任由她去，叮嘱了小心些。

后院中，马儿休整了大半日，早已不复昨日的倦怠，见着自己主人，不断扬起马蹄以示活力，无奈瀚洲城禁纵马，孙乐容不得不放弃它。

大街上，戏楼里的咿呀声穿透门窗落到行人耳里，酒楼食肆前吆喝声此起彼伏，担挑子的小贩占据了一半街道。

橙黄的烛灯将街道照得透亮，四周是一派热闹景象，沉浸其中的百姓对祸事的存在毫不知情。

“公子，等等我，别走那么快。”

送别友人的杨俟清也在瀚洲城中闲逛，流云跟在身后焦声呼喊，他并不搭理，只因方才流云再次劝他回宴京，他知道这是舅父交待给流云的。

他十五岁离开宴京，独自历经了四年风雨，直到去年二十岁之际，舅父说他将来是要干正事的，身边不可能没有人，才派了流云来他身边随侍。

“嗯？”

一个晃眼间，他看见了熟悉的人，拨开拥挤人群向着岔道而去，注意力落在前方同样疾行的人身上，完全无视了嘈杂的人群，若是那一眼没看错，前面的正是昨日交手的女子。

只是，今日她的脸色更加阴沉，看来又有人要倒霉了，存了看热闹的心思，杨俟清立刻跟上她，全然忘了昨日的落荒而逃。

几处城门接连落了锁，他们均未发现与乌飞相似之人，城中各街道时不时有巡逻队出现。士兵们鹰隼一样的锐利目光，仔细扫过大街小巷的每一处，右手始终握住刀柄，若有异动必能先发制人。

这与繁华宴京截然不同，独属于边城的肃杀氛围让人无端紧张，杨俟清此刻才对舅父说的边城无宁日有了体会，即便是最普通不过的一天，也仍旧有人不敢松懈。

孙乐容去了几家食肆打听消息，乌飞到瀚洲便会与同伙碰头，他们要将人带去西尧，必不可少的要准备干粮。瀚洲距西尧的边城少说也有两三日脚程，他们一行十来人，就算只食最简单的干饼也需要不少。

然而，城中几家食肆问了个遍，都没有人买过大量的干粮。

孙乐容不禁想到了最坏的结果，可能乌飞已经察觉到异常，提早有了防备，那他们要想抓到人更非易事。

一趟转下来已快至亥时，她只好回去，将希望寄托在二姐夫处。

街上人群渐少，凉风阵阵而过，孙乐容进了威齐将军府，许是忧心事过重，她并没注意到身后跟了一路的人。

“居然是将军府，身份不简单呢。”

杨俟清从暗处现身，微微眯着眼睛思索，流云跑了几条街了总算跟上了他，不待喘口气，身边的人又不安分的往回走。

“公子，又要去哪儿啊？容我歇口气吧。”

“行，我先走，你等会儿记得跟上啊。”

流云背对着他黑了脸，听听这说的什么话，合着他就该跟在身后跑断腿是吧。当初若不是报宋将军之恩，他才不来干这费力不讨好的差事，这位爷可难伺候着呢。

心里虽不怎么痛快，但嘴上仍旧不敢有不满，他们做奴仆的还是能看清自己的位置，旋即隐去脸上的不满，追着金贵主子去了。

“公子等等我，这就来了。”

行人散尽后，回去的路上再不似刚才拥挤，杨俟清兴致来了哼着小曲儿，一派悠闲自在。

主仆二人慢行经过巷口，恍然里面传来细碎的撕扯声，若非杨俟清耳力好，只怕已经走过了。

他原本是不在意的，只是撕扯声之外还夹杂着女人的呜咽，像是有东西堵住了嘴，一直断断续续的。

若是换做常人恐怕早就躲远了，偏杨俟清是个热心肠的，一举跃上矮墙，朝着黑暗处悄声摸索了过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