杨俟清打发了流云去探消息,他虽来往瀚洲多次,可涉及朝廷军政的情况并不了解,看威齐将军的严肃样子,想必是和西尧人有关。
大厅内一片寂静,高坐上首的贵气夫人愁眉不展,失了往日光彩,旁边孙姑娘小心劝慰着。
他抱臂退至屋外廊下,靠在圆柱上听外面的动静,四面高砌的围墙挡不住西尧人的声讨与嘲弄,威齐将军说不出的苦楚他亦逐渐体会,身为皇子,此刻的局面让他如何不动容。
他体内容纳着世间最尊贵的血,扛起的责任也该是那头一份,可如今他竟只能缩在四方院子里,任别国贼人欺辱到头上。
流云还没回来,杨俟清瞧见陈夫人悄声行至大门,一晌静默后,她转身朝着偏院去,与此同时,孙乐容也被人叫走了。
他不知道陈将军有什么后手,但此刻,他想自己得做些什么,为自己的子民去做些什么。
杨俟清知道,虽然此次一举捣毁西尧窝点无望,但这些人既然踏足了豫国的土地,残害了无辜百姓,那么总也该付出代价才是,真让他们走了,岂不是天底下的好事都让他西尧占尽了。
无人在意的角落,杨俟清从那方矮墙溜出去,将自己掩在人群中,只待等会儿跟上商会的人。
阶梯之上,陈玉涛紧绷身体,厚重甲胄尚未褪下,更显他煞气逼人,心中滔天的怒气无处发泄,等西尧人走后,他也翻身上马,一路跟随至城门。
登上石块垒筑的城墙,只觉苦恨无比,脚下的城墙是石匠们一块块采出来的,士兵、百姓们顶着烈阳暴雨修建而成,他是来守护瀚洲的,可最后却是在自己手中放走了祸首。
一拳砸在石壁上,指骨上渗出丝丝红色,映在青灰石墙上格外晃眼,陈玉涛久久伫立,直到看不清商队影子。
这场变故在城里掀起了不小的风浪,商会的人在来之前就商量好,决定将几个西尧人送走,他们一路将人带到城外,那里有一支商队,正要出发回西尧。
杨俟清跟在后面,商队的人一路西行,到了宛山,这是豫国最北边的地界,再往前就是西尧境内了。
商队领头一声令下,马匹停了脚步,商人上前检查货物,喂食骏马,几刻钟前被搀扶上车的人也下来透气了,再不见半分虚弱。
春夏交接,乔木长势喜人,尽是枝繁叶茂,可这层层叠叠的树叶下,危险也藏匿其中。
孙乐容被自家姐姐叫到库房,从箱子里拿出一把精巧弓箭,上面雕刻的图案花纹正是西尧的象征,她看着姐姐坚定的眼神,瞬间了然,随意捡了把弓就出门。
树丛之后,孙乐容抬肩蓄力,凝神将箭尖对准其中一个脑袋,而后二指松开,长箭脱弦穿风而过,正中目标眉心。
一箭之后,孙乐容本该再取箭矢,可眼睛却换了地方,她快速扫视斜前方,找寻着什么。
她没听错,刚才,林子里出现了两声弦鸣。
她放出一箭,那么另一箭呢,那人是谁?
商队中,四个西尧人倒下两个,一时间混乱暴起,所有人都在惊慌的寻找躲藏处,丝毫顾不上仅剩的两人。
人群受了惊,等到孙乐容重新弯弓搭箭后,早已失了目标踪迹,她只好变换地点,重新找机会。
站立的树干不高,她纵身跳下后快速移动,不料对面的人竟与她一样,二人越发靠近了。
孙乐容调转脚步,将身体藏在树后,对面的人身份不明,她并不打算贸然现身。
直到身后脚步声变得清晰,孙乐容卸了力的手臂再度绷紧,她探出半个脑袋,对准了不断逼近的人。
三步……两步……一步……
“嘶……”
一声闷响,孙乐容觉得声音有点熟悉,待看清那张若隐若现的脸时,箭矢将将离弦,紧要关头她往旁边侧身,闪着寒光的锋利箭头擦着杨俟清额角而过,重重插进旁边的泥地,连箭羽也尽数没入。
杨俟清看清孙乐容手中的弓,还有什么不明白的,原来威齐将军存了和自己一样的心思。
第一箭之后,杨俟清也心下讶然,估摸着方向一路寻过来,还在矮树丛里被绊了一脚,谁知又迎头挨了一箭,杂乱的心跳还没稳下来,又被惊喜冲击。
眼下不是说话的好时机,孙乐容抬了抬下巴,示意他看西尧商队,杨俟清默契转身,二人背向而行,各自重新找了落脚点。
林子里恢复宁静,商队里有胆大的已经颤巍巍探出脑袋,确认无事后,吆喝旁人赶车离开。
其中一个西尧人也不例外,在众人之后暴露身体,咬牙硬着头皮往马车上冲,掀开帘子后将身体缩了进去,再不敢轻易露面。
可剩下那个就不那么好运了,他早已被吓破了胆,畏畏缩缩的往马车方向撤。
可他不幸,刚一露头就被孙乐容射中大腿,疼痛之余他并不放弃求生,支楞着一条腿向前爬,叫喊着他的同伴拉他一把,可危险面前无人在意他,车里的同伴始终闻声不出,任由他死在孙乐容手中。
有那拔刀来战的人,还未找到准确地方,就被伤了胳膊腿儿,再不敢厉声叫嚷。地上散落的东西无人去捡,他们都明白此刻保命要紧,狼狈的爬上车催着离开。
可孙乐容二人本就是来杀人的,又怎么会放任他们离开,杨俟清在她对面,指了指车轮,然后飞奔向前,很快超过了商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