杨俟清听清了她的每一声啜泣,也感受到了她身体的每一次颤动,再也忍受不住,他上前一步,将趴着的人搂紧怀里。
“乐容……”
他只是叫她,一声又一声,好久之后,孙乐容终于开口说话了。
“怎么办,师娘说让我照顾好师父,我还没带他平安回去,师父他怎么不醒过来啊。”
难过之外,孙乐容心里无尽后悔,她不该带师父来这里的,就应该从端云城回去,一路上好好的,此刻应该已经回到闲山宗了。
“不怪你,不怪你,师父不会怪你的,乐容。”
一夜时快时慢,但现在也来到了天明之际,沈旬的气息逐渐减弱,直到再也探不到。
孙乐容不肯放弃,她的手指颤颤巍巍的横在沈旬鼻前,静静过了一刻钟,杨俟清握伸手向前,大掌包住她的食指,用力握在怀里。
这一瞬,她再也忍不住了,放声大哭起来,声音穿透墙壁,在院墙内、巷子里不断回荡。
祁铭扬好似被惊醒,皱着眉头醒来,他无视身上的痛楚,撑着手臂坐起身来,流云被感染偷偷抹了眼泪,见他起身就要来扶。
“小师妹为什么哭?她为什么,要哭?”
流云不忍说出那句话,但祁铭扬也大致猜到了,他掀了被子要下地,胸腔里传来的痛让他不得不停下,蜷缩起身体缓了好久。
等来到沈旬的房间,他看见师父安静的躺在那里,身上已经换了干净衣服,但脸色却更差了,他的小师妹在旁人怀里流着泪,很伤心,很伤心!
祁铭扬扶着屋里的陈设来到床边,孙乐容抬眼瞧见他,猛地站起来,心里的哀痛一下有了发泄口,她用力推开祁铭扬,不顾他摇晃不稳,将人按在地上,双手死死揪住他的衣领,一拳砸在他脸上。
“都怪你,你为什么带师父去那么危险的地方,祁铭扬你是蠢货吗?”
痛骂伴随着拳头落下,杨俟清去拉她,却被她大力挥开,直到谷奚风也进来,才将两人拉开。
祁铭扬面如死灰,没有定点儿情绪,他最后看了眼师父,跪下磕了头,而后任由谷奚风将自己扶了出去。
“四哥,你别介意,阿姐她就是,太难过了。”
“嗯。”
这一趟追凶谁也没料到如此凶险,沈旬丧了命,祁铭扬也身受重伤,众人情绪低沉的窝在小院里,对于往后做什么,谁也没有头绪。
“乐容,咱们带沈老伯回家吧。”
如今天气虽凉下来了,但沈旬的尸身终得安置,长久暴露只怕会腐坏。
迷蒙了两日的孙乐容抬头看他,眼神里少有的清明,回家二字让她内心坚定了想法,是啊,得回去,得让师父回到闲山宗,师娘还等着呢。
“四哥,你不能去,四哥!”
“沈公子,您伤还没好呢,可别冲动啊。”
外间传来的吵闹吸引了两人注意,等来到院中,便看见祁铭扬提着剑要出去,谷奚风与流云一左一右拦着他。
他今日身体刚好一点,就等不及下床了,冲动上头他想该去为师父报仇的,提了剑不管不顾的就要冲出去。
“你还去做什么,能不能别再冲动了,你想让我带着两具尸体回山门吗?”
孙乐容上前紧攥住他手腕,强压下他执剑的手,抬眼恶狠狠的睨着他。
自那天动手之后,师兄妹这两日都避着不见对方,还不等关系缓和,今日又闹僵了。
准备回闲山宗的前一晚,众人总算从祁铭扬的嘴里听到事情全过程,也清楚的知道沈旬是如何丧命的。
那日,覃越明重伤他们后,本可以直取沈旬性命的,但他犹豫了,最后只带着剑谱离开,再不知所踪。
这几日祁铭扬虽伤着,但他那些兄弟们却没有,在镇上各处摸索覃越明的踪迹,始终不见人影,如同凭空消失一般。
这一次回去,所有人都兴致沉沉,路上多是沉默不语,杨俟清替他们忙前忙后安排着一切。
到达广宁城外时,他们做着最后一次修整,孙乐容开始心慌害怕,她不敢回去见师娘,无颜将这个残酷的真相带给闲山宗的每一个人,这比杀了她还难受。
可该来的迟早会到,她还没思索出什么,一转眼,就站到了闲山宗的大门之前,迎面缓缓过来几道人影。
孙乐容快要窒息,害怕压抑到她无法呼吸,对面的人每向前一步,她就不断后退一步,直到看清了师娘的面容,她转身逃跑,不顾一切的离开了。
杨俟清朝着来人俯首,他没有抬头,看不见苻英的神色,转身去追孙乐容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