杨俟清对着宋玹沉重地点头,他知道这意味着向皇帝宣战,自此之后,宴京城内再无宁日。
这些小插曲自然也被皇帝的耳目捕捉到,他躺在锦被中,本就苍白的面色更显不虞。
“咳咳,咳咳咳,早知会有今日,当初就该杀了他们以绝后患。”
杨靳病了,这病来的毫无征兆,连太医也看不出什么,只道是陛下操劳过度,身体亏空的厉害。
这不显症状的病症让他无端慌乱,总觉得两位侄儿要趁机暗害他,心底的焦躁猜测付诸行动,他主动迈出第一步,将杨恒雍推到自己对立面。
勤政殿的咳嗽声响了一整晚,第二日朝堂之上,皇帝陛下脸色灰白,眼底乌青一片。
他以手做支柱,强撑着脑袋靠在龙椅上,下面臣子一一汇报政务,可皇帝陛下早已无心细听,反倒觉得烦闷不堪。
眼看着两位大臣因政见不合吵了起来,气氛一瞬间剑拔弩张,杨靳本就头痛,一看眼前场面,一把将手中的白瓷杯扔了下去。
瓷片破裂的声音响彻大殿,方才还争执不休的人都因这突然的动静停了下来,齐齐望着大殿正中。
“一群蠢货,朕养你们是干什么的,这点小事还值得拿到朕面前来吵,无用小人,朕早晚将你们都杀了。”
“陛下?”
有那胆大的上前来发问,还不待开口,旁边头发花白的老者打断他说话。
“陛下,朝堂之上动怒,有失天子身份,对臣子无端打杀,有失明君之德,陛下您错了。”
因为他的开口,让气氛更加紧张了,这位头发花白的老者正是两朝老臣,傅宣。
早在前朝时,傅宣便因为人清正颇受先帝喜爱,为官数年多次拜相。后来,先帝离世,杨靳登基,这位老臣在朝中威望颇高,这才免于被罢官的危险,继续在朝中任职。
傅宣为人虽清正,却也是少有的犟脾气,在朝堂之上,遭他指责的官员已过半数,就连杨靳也几次被他直率谏言,若是在平常还好说,可今天大家都敲出上首的皇帝心情阴翳,这时候撞上去只怕会祸事临头。
果然,在傅宣说完后,杨靳睁开肿胀的眼,冷冷睨着他。
“傅卿是说,朕错了么?”
满殿只剩他们俩仍在交谈,其余人皆是低垂脑袋,缩在一边静默不言,生怕自己受牵连被卷进这场风波中。
傅宣再次激愤开口,言辞更为激烈,惹得杨靳一甩衣袖,从龙椅上起身来到他身边。
杨靳一手叉腰,眼神下瞟凝视他,薄情的脸上早已看不出表情,可偏偏傅宣是个脾气倔的,即便危险临头了仍旧不肯松口,还大胆的直言陛下应该去向先皇请罪。
辅一听完他的话,原本只是恼怒的皇帝,如今是真的沉了脸。他从小不得父皇重视,成为总是被忽视的那个孩子,心中本就压抑着对哥哥的恨,好不容易天降良机,让他从哥哥手中接过皇位,本以为自己能逐渐取代他在朝臣、百姓心中的贤君地位,却不想到头来只是徒劳。
于是,本就憎恨哥哥的人如今竟被区区臣子要求去向他道歉,那被隐藏起的怒意瞬间迸发,杨靳不再与傅宣争辩,他转身背对着傅宣,眼里的恨浓得藏不住。
他闭上眼缓了片刻,再睁开时,只剩凉薄的嘲弄,右手悄无声息的摸向宽袍一侧。
冰凉的短刃被他握在手心,随后转身猛地送进傅宣体内,一下又一下刺在他身上。
所有人都被这突然的变故吓呆,等到反应过来后放声大呼,被杨靳扫视一眼后,又吓得噤声。
他的手下,傅宣还未说完最后的话,半张着口向后仰倒在地上,体内的血从刀口处流泻出,在地上晕开。
杨靳将短刃擦干净,面无表情地走回龙椅处,他淡定的模样仿若这一切都没发生。
“众爱卿,无事退朝吧。”
杨靳平静的说出最后一句话,然后挥挥手离开,连看也不曾看过没了呼吸的傅宣,他根本不在意自己刚才杀死的是一个威望颇高的两朝忠臣。
他离开后,被震住的众臣总算反应过来,有那胆小的已经腿软倒地了,有人看见傅宣的惨状,想上前为其盖件衣服,却被皇帝身边的内侍拦住,大家都明白,这是陛下的旨意,也是给他们的警告。
皇帝终究是皇帝,怎么接受臣子的指责,至此,他们总算明白,这位君主的贤明都是假象,暴虐才是他的本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