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家分到的香椿面分量不一,仍有人吃不饱啃食杂物树皮,为了减少瘟疫蔓延不得不躺在裸露枯草的情况依旧会持续。只是大家的笑容渐渐多了起来,云将离心里明白他们已经被朝廷抛弃了,但总归是风中草木易摧折,甘露福泽向死生,人就这样挣扎的活了下来。
云将离路过一个正在喝粥的男人身边,说是粥,其实没有几粒米,但他捧着寡淡的米汤依旧喝的欢快。
“这粥咋有股血腥味?”男人嘟囔道。
云将离心念一动,他停住脚步问:“血腥味?”
他走路无声,男人被着突如其来的话吓了一跳,扭头一看,原来是这个冷脸小兄弟。
“可能是俺的错觉吧,感觉这粥味道怪怪的,也有可能是熬粥用的药材的味道。”男人挠头,这些药材稀奇古怪的,万一是他尝错了也说不准。
云将离若有所思的颔首,应该不是错觉,这样看来惊春未说出口的意外应该也与这血有关。再瞧这男人,其实就是他们初到小石村时遇见的大牛,确实要比其他病恹恹的村民状况要好的多,云将离只当是年轻人体质不一样,原来是另有隐情。
想到其中缘由,云将离准备离开,却敏锐的发现被压在大牛腿下面的一截粗布,细看有一段呈现湿润深色,他指着那截布料问:“你受伤了?”
大牛低头一看,原来是自己伤口没包扎好血都渗了出来:“不打紧不打紧,俺妹昨天说想吃菌子,俺寻思上山去碰碰运气,结果菌菇没找到头还发了昏,这伤是不小心从山上滚下来弄的。”
“还好俺硬朗,换其他人可就遭老罪了。”
云将离听惊春提起过他,猎户的儿子,一受伤就往惊春那里跑,有段时间让她很是头疼。
“如果能熬过这次瘟疫,你打算干嘛?”既然是猎户,那这小石村是待不下去了,因为瘟疫山上的动物也销声匿迹,靠山吃山的人大概要另寻出路。
聊起这个,大牛拍拍还受伤的腿:“俺力气大想去上阵杀敌,俺爹说百姓不安生都是因为那群狗娘养的蛮人入侵,要是不去杀了他们,俺们家迟早要没。”
怕云将离不信,他撸起袖子露出结实有力的臂膀:“俺上山打猎能吃苦,等上了战场肯定能杀光那群蛮人。”
云将离坐在地上问:“你没门道,如何去参军。”
“门道?啥是门道?”
“就是带你去见将军的人。”
“这俺倒是没想过,但俺听说陇玉住的都是大人物,俺去为他们效力他们总不会拒绝吧。”
云将离不置可否,恰就是他口中的大人物放弃了小石村。
岁辞时离开后云将离便少了一个能谈心的人,许久没有叨扰烟穗,今日想起便问道:“烟穗,如果我告诉他实情他会伤心吗?”
玉佩轻颤,烟穗回答道:“不知道,人很复杂,就像当初的我,很多事不在眼前摊开心里就会不断粉饰太平,但人生其中悲喜各不相同,谁又能完全猜透对方的心事呢。”
当真是奇怪,其实很容易想明白吧,寄给朝廷的信没有回音,瘟疫席卷的小石村宛如与世隔绝,难道村民还在相信掌权者吗?
“郎君是否认为这样愚蠢?我反倒认为这是难能可贵之处,小石村时常有人因病离世,郎君一来也知晓些易子而食,啖血吮肉的事,小石村能撑到现在,除却人性,或许也因为单纯怀抱希望。”
“你和岁辞时一样,总是知道我在想什么。”
烟穗闻言轻笑出声:“这也恰恰说明郎君是位心思单纯的人。”
只是说到岁辞时,再想起昨天他威胁自己的话,烟穗心里止不住发毛,真不知道这郎君惹上了什么人,她待在玉佩里担惊受怕了好久。
见云将离一直盯着地面发呆,大牛伸手在他眼前晃了好几下:“小兄弟,小兄弟!”
“啊。”云将离没想到自己聊的如神,差点忘记了身边还有别人,他抬起头时斩千霜正巧回来,手里还端着几摞收拾干净的碗,看样子是去给不方便的村民送饭了。
“但愿未来能在战胜归军的队伍里听到你的名字。”云将离起身,“我去让茯苓来帮你从新包扎伤口。”
大牛一愣,随即硬朗的眉眼都笑开来,他朝云将离挥了挥手:“俺识字不多,不知道借你吉言对不对,总之俺一定会努力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