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怕他睡不安稳,就顺手封了他的部分感官。”
云将离也没有料到这随手打出的符咒威力这么狂暴,果然对修为的收放自己还需要打磨。
他叹口气,再次挥出符纸,刹那间水流奔涌如天河倾泻,方才肆虐的火焰顷刻被浇灭。
千听白瞠目结舌的看着云将离一气呵成的操作,一时不知该感叹他修为难测还是该庆幸身旁就是河道。
“等一下,快去拦住骡子!”等回过神,他又是一声急呼。
两人一阵手忙脚乱,总算将受惊狂奔的骡子拦下。
千听白倚在树干下,气喘吁吁擦去额角的汗水,看着云将离叹服:“云兄,我收回刚才的话,你这般资质分明就是先天道法圣体,我师父若是见了你,怕是要死皮赖脸跟着你将你拖入门下。”
“你就是这样被你师父拐去的?”
“实不相瞒,我幼年时家境尚可,父母特地请来师父为我卜卦问命,师父说我命中藏有一劫,恐有性命之忧。家母素来心软惜命,被这三言两语吓得魂不守舍,当即掏出银钱求师父收我入观。”
他说这有些愤愤不平:“长青观本就清寒,在我师父的‘苦心经营’之下更是一日不如一日,日渐凋敝。我私下总是怀疑他哪里是看出我命有一劫,分明是胡诌一番骗些钱财好去沽酒。我长到这般年纪,身康体健生龙活虎,素来诸事顺遂。从此下山也是师父临时交代的认为,让我出去开阔些眼界。”
云将离搂着还在昏睡的云将离:“就是你之前说的闹鬼一事?”
“正是。”千听白点头,“瞧我这记性,前因后果还未同云兄说清楚,如今暮色沉沉,我们边走边说,顺便看看能不能找到歇脚的地方。”
三人再度启程,骡蹄踏在乡间小路上,声响清脆。千听白对这一带路还算熟悉,紧赶慢赶不敢耽搁,终于在夜幕完全笼罩大地之前寻到了一处简陋却干净的山野客舍。
待稍稍安顿,千听白才继续说起那桩怪事:“数十日之前我师父在观中收到一封没有署名的信件,信中说齐安县张府频频传来尖锐凄厉的哭泣声,不分昼夜,扰得四领惶恐不安,人人谈之色变。周围的人先后请了不少道士来做法驱邪,可没半点用处。走投无路之下只能恳请长青观道长下山捉鬼。”
他顿了顿,神色有些凝重:“那信件中还特意附上一小截头发,发丝中缠绕着极其重的厉鬼邪气,绝非寻常鬼祟可比。”
“这事说来也邪门。”千听白语气里多了几分困惑,“世间常理都是人死之后魂魄若不能前往阴曹地府投胎,执意滞留凡间,多半是心中执念难消,日久天长怨气积郁,就会化作厉鬼害命,可我先前特地去张府走了一遭,那府中虽满目衰败凄凉,草木荒芜,却至始至终见不到厉鬼现身。”
不过好在天无绝人之路,千听白在齐安县内游荡时恰好偶遇岁辞时,虽不知他为何会来这里,但岁辞时果然可靠,一问他就给指了一条明路。
落脚客舍分作两间,与千听白道了晚好后,他安顿妥当仍在昏睡的岁辞时,确认他气息无虞后独自走出屋外。
院中有一方小小池塘,天边一轮明月清辉遍洒,银盘似的月影静静沉在碧水中,风过涟漪揉碎满池光景。云将离蹲坐在塘边望着涟漪出神。
忽然有细碎的声响从草丛传来,几声柔软猫叫入耳。云将离循声望去,原来是一位身姿佝偻鬓发霜白的老婆婆缓步走来,手中端着一碗热气腾腾的汤面,香气袅袅。
“小伙子,刚才看你在桌上没有动筷,老婆子怕你饿着,特意下厨煮了碗面,趁热吃吧。”
一只毛色柔润的小猫从婆婆脚边蹿出,跳到云将离腿边蹭啊蹭,温润得很。云将离伸手接过热面,低声道了句谢,指尖无意识地抚过小猫柔顺的猫。
老婆婆在他身边坐下,目光温和:“看你一直愁眉不展的,是有什么心事吗?要不给老婆子说说,说出来心里也松快些。”
云将离捧着热面,一口热汤入喉,暖意蔓延四肢百骸,熨得紧绷的心弦微微松动。他沉默片刻轻声开口:“我曾经是一位世家小姐的贴身侍卫,府中上下待我亲厚,可后来引起祸端,小姐一家遭奸人谋害,而如今我与那位小姐也分道扬镳......”
“你在记挂她,担心她的安危是吗?”
云将离垂眸看着碗中浮动的热气,轻轻应了一声。
遗憾后知后觉,他想起孙嬷嬷尚未交付的香囊,翠玉为他编织的平安结,雨中长跪忏悔的斩千霜,以及他始终坚信的还未死去的爷爷。桩桩件件压在心底,挥之不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