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一声轻喝倒比云将离的百般缠斗有用多了,竟让暴怒的张清和僵在原地,挣扎攻击的动作戛然而止,但他没有回头,只是直愣愣盯着眼前的云将离。
张念安一步步向前,脚步轻缓却坚定,满地的符文金光对他没有任何伤害,走到离张清和数步之遥,鬼气阻挡了他们,张念安垂头,他仍然是一个脆弱的人,饶是过了两年如今这副场景依旧让他鼻尖酸涩。
“张清和,够了。”
张清和背对着张念安,故而张念安看不清他的神色,但云将离却看得一清二楚。
那是一种近乎脱胎换骨的柔化先前还淬着戾气的狰狞眉眼竟然在须臾间收敛了锋芒。这模样让云将离想起在雨中长跪忏悔的斩千霜,却又不尽相同,像是岁辞时跟踪自己被发现时的神情,是委屈吗?他在委屈什么?
“喂,小道好不容易让你们见上一面,你什么都不说那我这阵法不就白费了吗?”
千听白瘫坐在地上率先打破沉默,这种扭曲时空的阵法可不简单,几乎快耗费了他大半修为。
张清和紧绷的态度有所松动,云将离脖子上伤口处的疼痛也逐渐消减,好歹是可承受的范畴了。
他长舒一口气飘到千听白面前,伸手在对方眼前轻轻挥过,可千听白却恍若未闻,奇了怪了,云将离心想。
张清和呢,依旧低头不语,张念安瞧他这副铁了心不见自己的模样,一股气恼涌上心头,他和双亲做鬼魂被困在张府两年,日日受折磨,他难道没有委屈没有恨过张清和吗?
这当然是不可能的,他毕竟不是圣人,也时常怨怼为什么张清和不听自己解释,但说到底一切都是因自己而起,是自己的父母先伤害了无辜的人。
用刀一点点割下肉,将匕首搅入骨缝,这般疼痛成人尚且难以忍受,张清和若不是为了自己又何故遭受这等苦楚。
所以张念安日日在悔恨怨怼中挣扎,直到如今许久不见对方,再多的恨与悔都消弥在等待中,他如今能心平气和的站在这里,也实属不易。
他快步冲到张清和身后伸手要拽他转身。
“别碰我。”
方才还气势汹汹的张清和在张念安面前瞬间溃不成军,成了一只外强中干的纸老虎。他慌忙偏身闪躲,头垂的更低,许久不打理的头发遮住面容。
张念安心急如焚,伸手想拨开他挡眼的头发,却次次被他避开。
“张清和,你到底想怎样!”积压已久的情绪破堤而出,张念安这一声藏着委屈、不解与焦灼。
云将离看见张清和本就紧攥的袖口又收拢几分,力道大的几乎要捏碎那点脆弱的粗布。他脖颈微侧避开了张念安的视线,却仍旧是一言不发。
千听白此刻也不再动作,安静的等候两鬼下一步动作。然而两人之间的气氛迟迟僵持,就在这时张念安动了,他动作极快猛地一扣,掰正了张清和的脸狠狠扇了对方一巴掌。
鬼魂没有实体,这一掌落下去没有声音,可张清和却实实在在的怔愣住,他无措地看向张念安,那样温柔的人从来没有对别人发过火,现在却是彻彻底底的生气了。
“张清和,我不想陪你闹了!”张念安气息不稳,这一巴掌真是他最出格的举动了,不过成为鬼也有好处,就算现在他情绪失控到胸口剧烈起伏,但之前那股沉闷感也没有了。
“你想怎样!我做鬼在这里游荡了两年,我的父母也被禁锢在这里,为什么会这样?”他揪住张清和的衣襟,他们不是朋友吗,为什么连见自己一面都不肯,为什么那天他让张清和离开却会发生这些事,“你到底想怎样!你说啊!”
“因为我只有你了!”云将离感觉刚才还唯唯诺诺的张清和突然变了个模样,他打断张念安的控诉,“所有人都爱你,你从来就不用担心失去谁的爱,但我不一样,我根本就没有你想的那么伟岸,我只有你了,只有你一个人在乎我,可是最后连你也......抛弃了我。”
张清和恨恨地瞪着迷茫无措的张念安,眼神里的痛苦几乎要溢出来,炽热的目光似要将他洞穿。
“你......你说什么,什么抛弃你?”
“难道不是吗,我可以为了你忍受削肉之苦,可你呢,在我没有利用价值后就狠心让丫鬟来解决我!”张清和说着说着突然捂住嘴,“不是这样的,不是。”
“你心里装得下世上所有人,但我心里只装得下你了。”
“对不起,对不起。”
张清和时而愤怒质问,时而卑微道歉,完全判若两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