云将离飞入玉石后,紧接着是一层浓雾似绫罗附上他的双眼,粘腻地触感紧贴面颊,他不适地抬手轻拂脸面,指腹触及到的是意料之中的血迹。
他眼前模糊看不清身在何处,此时一声怨毒的质问带着不容抗拒的威压迫使他弯下脊梁,又是一个力道拽着他的下巴让他抬起头来:“我在你心里到底算什么!”
这力道蛮横,脖颈处的筋骨钝痛无比,刚才还无知无觉,现在缓过劲来才发现眼睛是被凌迟过的疼痛,这个人一定是遭遇了非人的折磨才会连抬起一根手指的力气也无,只能被动狼狈的匍匐在地。
除去挫骨疼痛,云将离心中更多的是茫然,但双唇却不受控制的上下开合,一字一句咬牙切齿:“你根本就没在我心里。”
这分明是自己的声音!语气里的淡漠与决绝仿佛淬了冰,眼前这个人定然是与自己有深仇大恨,才会让他以这种口吻说话的。
恍惚中身前爆发出一阵癫狂又凄厉的大笑,听得人头皮发麻:“哈哈哈,死到临头了还不肯向我服软。”
脚步声渐近,一只绣着暗纹的锦靴狠狠踩上云将离的手背,力道加重尤嫌不够解气,还在上面反复碾压磋磨,这人下了死手要碾碎他的手骨。
都说十指连心,尖锐的疼痛顺着指尖一路窜入心头,每一寸都在诉说他线下的屈辱。
“你不是很疼惜他吗?”那个人俯下身,鼻息喷在自己脸上,他阴鸷又妒恨道,“今天我便将他揉碎拧烂,让你看着他化为齑粉,我到要看看你的骨头还能硬到何时!”
他?他是谁?
云将离脑中混沌,只能依稀瞥见周遭有攒动的人影,影影绰绰立在远处,冷眼旁观着。
指尖的剧痛愈发清晰,心底一抽一抽的痛,就好似当初张念安得知父母死亡的感觉,大概是极致的悲愤与决绝,骤然冲破了那股压制的力量。
他以那人无法反应的动作抽出对方腰间的东西,似乎是一柄小短刀,没有半分迟疑,他反手将刀刃狠狠刺入自己的胸膛。
刀锋入肉的闷响伴随心口迸发开的剧痛,顷刻天地彻底颠倒,周遭的一切尽数被寂寥吞没。短刀从无力垂下的掌心滑落,最后一抹意识里似乎是有人接住了他。
“啊!”短促的惊呼后,云将离猛地从床榻弹坐起身,墨色长发凌乱垂落在肩头。
榻边岁辞时正蜷缩着身子静静趴着,本就睡的浅,云将离突如其来的动静让他警觉着支愣起来。他睡眼惺忪地拍拍脸,赶紧爬起来端起柜子上早已温好的水,瓷杯温热,杯口氤氲淡淡水汽,他小心翼翼递到云将离面前:“你醒啦,是有哪里不舒服吗?”
岁辞时小心观察着云将离的神色,确定他没有任何异样后心中暗暗松口气。
云将离抬手接过茶杯道了声谢,他喝着茶环顾四周,屋内陈设简朴雅致,木窗半掩,桌案上摆放着一盏燃着的油灯,大概是在一间客栈里。
看来他终于脱离了光怪陆离的地方,现在想来还真有种庄生晓梦的朦胧飘渺。
“我没事。”云将离喝完水,润了发干的喉咙,说着便想强撑身体下床,乖巧守在床边的岁辞时却径直扑进了他怀里。
他力道不大,明显是担心云将离身体刻意收着的,他只是轻轻靠着,带着全然的依赖与忐忑。
云将离先是一怔,随即顺势抬手搂住他,掌心贴着他细软的头发问:“怎么了?”
岁辞时不说话,只是将头埋得更深,耳夹悄悄泛红,藏在袖口中的手微微抖动,小动作很细微,云将离一时没有察觉。
岁辞时心乱如麻,他本来不愿这样失态,可是漫长等待中的惶恐几乎要将他吞没,现在人终于醒来,还是和之前一样,那份压抑许久的担忧再也藏不住。况且他现在是孩童,依恋亲近的人再寻常不过。这样想着,他才稍稍安了心,贪恋在怀里人清浅的暖意中。
云将离任由他依偎,想起张念安与张清和的事:“不想说也没关系,我等你。”
语气还是一如既往的平静,但说出的话却很是动听。
“唔。”岁辞时闷闷应声,松开抱住他的手,胡乱找了个由头掩盖心中的慌乱,“你晕倒后是千听白一路把你背回来的,早知道会这样我就不装小孩子了。”
“就是因为这个不开心?”
“嗯。”
云将离只当这是孩童对父亲的依赖,哦不对,他记得之前岁辞时唤过自己哥哥,长兄如父,也是这个道理吧。
“千听白帮我,礼尚往来我也应该谢谢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