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前她总觉得守着药炉枯燥乏味，可今日守着倒也得了些趣。

不知等了多久，一直紧闭的门被从内推开：“连翘，药煎好了吗？”

茯苓跨过门槛低头看去，竟然与一双亮晶晶、满含期盼的眼眸相撞。

少女蹲在炉火旁，正眼巴巴地望着她。

“小……”

“砰！”木门猛合上，甩了关朔月一脸风。

“茯苓……”

她将蒲扇扔在旁边，挪过药炉安置：妥当，又灭了火才走到门前，曲指敲门：“茯苓医师，药熬好了需不需要我送进来，病人还等着呢。”

门内茯苓心绪纷乱还未平息，门外人又歇不住，实在是忍无可忍。

木门再度被推开，关朔月悬在半空正要叩门的手停住，她缓缓收回，有些局促的立在门口。

茯苓没有给予她半分目光，径直走向药炉，细细查看汤药后抬手端起药碗转身就要回屋。

关朔月很有眼力见的接过药炉，茯苓也就随她去了，她心底松口气，跟着进了屋。

“这药你每日服用两次，晨时起身、暮时饭后各一次，五日即可药到病除。”她条理清晰的叮嘱，“如果身子有异样随时来找我，我要是不在，就让连翘传话。”

病人拱手感激：“多谢茯苓医师出手相救，要不是您我实在不知道该怎么办才好。”

茯苓温和笑道：“这本就是我分内之事，不必多礼，你先回去静养吧。”

人走后，茯苓抬手准备整理药匣，忽然一只手伸到她面前。

关朔月恳求道：“小茯苓，你先让我说些话呗。”

茯苓动作未停，神色平淡道：“关小姐但说无妨。”

关朔月收敛了不正经的笑脸，双手合十直白坦承：“我知错了。”

茯苓不想理她，刚想开口问你有何错，但关朔月不给她机会，竹筒倒豆子似的把话全说了出来：“我不该说要分了你亲手酿制的女儿红，不应该轻怠你的心血，更不应该漠视你的心意，是我浅薄莽撞。”

说完她竟然直直屈膝，跪在地面上，茯苓本来被她的话弄得面上燥热，但她的动作突兀，惊的茯苓退了几步，一时不知该怎么说。

“你这是干嘛，说话就说话跪着想做什么？”

“府上规矩，做错事就要罚跪。”关朔月道。

茯苓无奈扶额：“歪理倒是多，赶紧起来。”

“好。”得了准许关朔月也不扭捏，她是来请罪的又不是来逼人家的，“其实我这次来还带了赔罪的东西。”

关朔月反手不知从哪里摸出一个布袋，上面绣着木槿花，针脚歪斜，看得出绣花的人不擅女红。

她将布袋打开，把一件件物件摆在桌子上：“这个布袋是我做的，我没怎么学过女红，这些针线活都是绣娘教的；这个同心锁是我去寺庙求的；你经常要深夜给病人看诊，时常头疼，我就去称了些香料亲自调配，帮你安神。”

“这个玉簪……”

她正欲拿出，手腕被茯苓按住，“不用拿了。”

她抬眼，茯苓已经收敛了神情，嘴紧抿着，关朔月见状心中一紧，也不知道自己说错了什么，赶紧道：“是不是我哪里做的不好？你尽管说，我肯定该。”

茯苓松开手，目光坦荡严肃：“关朔月，我素来宽容你随性胡闹，但我想我的真心你不应该轻视。”

“我送你的物件，埋在将军府的女儿红从来都不是寻常东西，我心悦你，本来也没有想过遮掩。”

之前听云将离说是一回事，现在茯苓亲口承认又是不一样，关朔月只感觉她心跳如鼓，一时间血都逆流到了脑门。

“我知道这些话悖逆伦常，但我品性干净，情意纯粹，我想我并没有不值得被喜欢的地方。”

“那天我生气，是气恼你竟然轻贱我，但后来也想明白了，是我没有告诉你树下埋的酒意义不同，只是理所当然的认为送你的物件会让你知晓我的心意。”

她深吸一口气，颤抖道：“又或者是我的心意让你感到了困扰。”

关朔月急忙想辩解：“不是……”

“所以这些定情之物我不能收！”茯苓不让她说话，“这些事说开了也好，我们应该好好思量以后该怎么相处，无论如何我都拿你当至交挚友，我不想因为这份感情与你就此决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