南绛眠咳了一声:“你少吓唬他。”
接着对吹雨招手,等小孩小跑到自己身边后,南绛眠蹲下身,抬手温柔抚过他发顶,语气温煦不像刚才那样刻薄:“化雪选这条路吃苦是必然的,不过别担心,他虽然不着调,但会照顾好化雪的。”
顾尘切了一声,并没有说什么。
吹雨凑到南绛眠耳边问:“今天来了个陌生姐姐,她还带了一个病人,师父让我诊治,但我瞧不出病因,师父看过之后就让我不必插手,只让我来给师兄送饭。”
南绛眠看出他话还没有说尽,半蹲着等待下文,吹雨低头摆弄怀里的东西,嗫嚅道:“师兄,我……是不是太愚笨了,在你们身边学习许久,却瞧不出病人的病情,我会不会拖妹妹后腿。”
“我当初看完一本医书耗时一周,而你只需要三日。”南绛眠道,“你起步就比我高,我如今是你的榜样,难道你会认为之前的我很差劲吗?”
吹雨涨红脸摆手:“不是,我不是这个意思!”
“臭小子,你在杞人忧天些什么?”顾尘弯腰一掌抓在他头顶乱揉,“你妹还什么都没说呢你先泄气了。”
“南绛眠虽然不如小爷我天资聪慧,但教你还是绰绰有余了,好好跟着学吧你。”
吹雨被揉乱了头发,赶紧伸手护住自己的头躲到一边,嘴里抱怨:“你以后还要我帮忙看病呢,别惹我。”
“哟,你小子现在没那点道行,架势倒是可以。”顾尘叉腰,“等什么时候有本事再吓唬我吧,哈哈哈。”
顾尘原本还嚣张的叉腰大笑,南绛眠瞪了他一眼就立即收声,见对方安静,南绛眠转头对吹雨道:“师兄有一事拜托你,我现在走不开,你领着这两位客人去东边两间空舍安顿,等会儿记得回来用膳,我教你些医理窍门。”
吹雨眼睛瞬间亮起,乖乖颔首应下:“好。”
南绛眠站起来看着岁辞时和云将离:“你们跟着吹雨走吧,饭菜会有人送到你们屋中。”
吹雨领着两人往休息的地方去,刚才他和云将离的谈话被顾尘打断,还有许多事没问,现在就忍不住回头望着两人问:“哥哥,你们为什么来这里呀,是因为生病了吗?”
云将离摇头,垂落的睫毛微闪,有些顾虑要不要告诉吹雨来这里的目的。
没等他斟酌好,岁辞时先开口:“我们是来恳求百草涧的医师出山帮助陇玉。”
同时他悄悄对云将离传音:“余爷爷肯定会带吹雨去陇玉,这些事情他迟早会知情。”
吹雨听得新鲜,好奇问:“陇玉,是京都吗?之前大牛哥老是念叨要去哪里从军,哪里好玩吗?”
这小孩总是问些让云将离为难的问题,他想到陇玉锦绣堆城,十里长街灯火不绝,但万丈繁华下也藏着像南街那样处处饱受流离苦难的人。
好玩吗?或许吧。但这样芜杂浮沉又该怎么对一个小孩说呢?
云将离没法,他果然还是不擅长应对这些,求助似的看向岁辞时,只是这次吹雨先打破了沉默。
他目视前方,自顾自说:“唔,要是陇玉很好玩,你们就不会来百草涧找师兄师姐们了,那里肯定也有很多生病的人。”
“唉,我什么时候才能像师兄师姐那样学有所成呢。”
他个子小,说话的模样却老气横秋,云将离弯唇问:“你小小年纪倒是老成。”
吹雨闻言挺直脊背:“因为这里有很多比我小的孩子都在被病痛折磨呀,有些人会给我讲他们怎么逃难到这里,路上有又亲人饿死……”
他嘴巴不自觉往下撇:“相比之下,我能在百草涧拜师学医已经很幸运了。姐姐……姐姐经常教我和妹妹己安方念人安,得暖便思人暖,我也想多帮衬他们。”
云将离没想到他会主动提起惊春,只是吹雨眉眼的忧愁转瞬即逝,自己还来不及安慰,他已经打起精神,抬手指着前方的木舍:“前面就是歇息的居所了。”
岁辞时拱手躬身故意道:“劳烦吹雨大夫带路了,现在你可以安心回去修习医术了。”
吹雨也有模有样拱手作揖:“那我就不打扰了,再见。”
吹雨的身影渐行渐远,直到最后彻底消融在翠色里,四周只余下枝叶轻颤的细响,云将离望着他离开的方向久久未动。
总感觉现在的自己变得很踌躇,如果是从前,他或许根本不会来百草涧,也不会因为吹雨的话动容,他似乎有点在意别人的想法了。
是从什么时候有改变的呢?是惊春,还是国师府,还是因为张念安,他想的有些出神了,直到岁辞时伸手在他眼前挥了挥。
云将离抬头,正对上他缀着星的深眸,如遗珠藏匣,被这样关切的看着,他心情也跟着变好了些。
岁辞时问:“怎么还发起呆来了。”
云将离喟叹:“感觉自己变得越来越犹豫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