吹雨并没完全睁开眼,下意识喊:“姐姐……”
等看清眼前只有云将离一人时,他先是迷茫,紧随其后是莫大的委屈,一直压制的情绪瞬间决堤,他鼻尖酸涩,埋头哭着:“姐姐……我明明看见她了,为什么……呜呜呜,姐姐去哪里了呜呜呜……”
他以为自己已经摆脱了惊春死去的悲伤,但刚才姐姐那样温柔的看着自己,分明是那样鲜活。
什么都没了……
云将离完全不知道该怎么哄小孩,他手足无措的想,要是岁辞时在身边就好了,至少这种事他很得心应手。
烟穗悄悄提醒:“郎君,你可以抱着他哄哄。”
嗯,云将离记得当初岁辞时变小也喜欢让他抱,也许有用。
他伸出手将吹雨拖起,他动作还有点生疏,埋头痛哭的吹雨猝不及防,慌乱呼出声,湿漉漉的眼睛里委屈又茫然。
“别哭了。”
云将离放软声音,有些笨拙的安抚。
就在这时,一双素白纤细的手从云将离怀中接过泣不成声的孩童,是惊春。
一缕残魂在月下浮动,她轻轻环住呆愣的吹雨,温柔地一遍遍抚过他凌乱的鬓发,柔声细语:“我们吹雨长大了,早就能独当一面,是个顶天立地的小大人了,对不对?”
吹雨泪眼婆娑,吸着鼻子点头:“嗯。”
眼前人眉眼温柔,鼻尖是熟悉的馨香,他不知道什么是残魂,何为阴阳殊途,只伸手搂着惊春的脖子眷恋哽咽着:“姐姐我好像想你。”
惊春指腹轻轻拭去他脸上交错的泪痕,轻拍着他的背:“我也想你和化雪,看见你们都各有前路我很高兴,答应姐姐,不管怎样都要照顾好自己和妹妹,好吗?”
吹雨趟过水,身上还湿漉漉的,担心在外面待太久会染上风寒,她诱哄着:“睡吧吹雨,睡一觉,都会好起来的。”
吹雨死死攥着惊春的衣服,他冥冥之中感觉如果闭眼,姐姐又会消失,可是抵不住眼皮沉重,还是在温暖的怀抱里睡去。
怀里人呼吸绵长,惊春才抬头,眼底是万般不舍,她轻缓地将吹雨交到云将离怀中,随后释然笑到:“云公子,多谢成全,没想到我还能再见吹雨一面,可惜化雪不在这里。”
她说着有些无缘圆满的怅然。
云将离肩头小小的落羽正扑扇羽翼,俨然一副邀功的模样。
“不用谢我,这些都是它做的。”
他抬头看向残魂:“你如今这样是怎么回事?”
惊春浅笑:“不过是一缕痴心执念,偷来点光阴滞留此地罢了。如今见到弟妹各有归宿,我也就放心了。”
“那你要走了?”云将离问。
“嗯。”
惊春周身的光影逐渐稀薄透明,几乎要没入山野间:“吹雨和化雪总说来日要长成让我引以为傲的模样,他们不知道,在遇见他们时,我就已经因为他们,万般骄傲了。”
她的话,随着漫天萤火飘散,融入长风中。
云将离抬手,指尖轻触那缕渐散的微光,心里空落落的,惊春彻底离开了,如此平淡,没有人知道,他真切的感受到,惊春的死竟轻如鸿毛。
良久他收回目光,垂头问身边等待的落羽:“你要跟我走吗?”
它羽翼轻颤,啾啾鸣啼,模样犹豫,好像是在取舍。
云将离见状了然:“你想留在这里?”
“也对,你留在这更有用。”想明白这些,他接着问,“你知道之前我是什么样的人吗?”
这些时日他也咂摸出点味儿来,他大概是因为不知名的因素失忆过,之前看到的场面或许是曾经的自己。
落羽摇着尾巴,拒绝回答,它说,云将离不让它说这些事,要去浮玉墟,会有人告诉他一切。
云将离奇怪,这浮玉墟到底有什么,怎么所有人都在指引他去那里。不过从落羽说的话看出,之前的自己是把什么事都安排好了吗?他是已经知道了什么吗?
但留在这也没有其他收获,加之他们身上还湿着,云将离倒无所谓,主要是担心吹雨熬不住。
云将离没察觉在这片湖域的不远处,也有一场杀伐暗涌的对峙。
幽林深处,岁辞时手腕发力,尖锐的指甲毫不留情刺入阿拾的脖子,皮肉撕裂,血腥气弥漫。
阿拾唇角不断溢出血沫,顺着下巴滴落,染脏了关朔月给他买的衣服。胸腔剧烈起伏,每一次呼吸都牵扯剧痛,但他的眼睛里却淬着癫狂的笑。
“果然……果然是他……”阿拾磕着血,恶毒的咒骂,“你这个畜牲,倒是把人藏的够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