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遭压抑得岁辞时不敢抬头说话,心里七上八下思索如何打破僵局。
云将离也并非有意晾着他,只是太过于沉溺心中那点哀伤。
良久他才吐出浊气,再开口竟控制不住声音的颤抖:“为什么会这样?”
岁辞时头垂的更低了,他惯会用沉默逃避问题。
他感觉自己的手被捧起,漫长的静默里,突如其来的湿热浸透了掌心。
他的心一震,再也顾不得什么惶恐,猛地抬头望去:暖黄的烛灯下,云将离从未示弱的眼睛悄无声息的淌下泪。
他哭的很平静,也没有哽咽颤抖,可砸在岁辞时心里就是五脏六腑的疼,岁辞时彻底慌神。
他手足无措取过手帕想替云将离擦去泪痕,可刚要触及,就被对方偏头避开了。
“我不是你兄长吗?”云将离质问,“为何你什么都不肯和我说,连受伤都要瞒着我?”
岁辞时鼻尖发酸,铺天盖地的愧疚席卷来,但他除了道歉什么也说不出口,只能不断重复发誓:“对不起,哥哥,对不起。”
“我下次不会再让自己受伤了,我保证。”
“这次只是意外。”
“是我逾矩了。”云将离擦去眼角的泪痕,他捂住额头,“抱歉,我也不知今日究竟是怎么了。”
他刚说完,就被圈入一片温暖的怀里,岁辞时双臂环住自己的腰,头靠在自己的颈窝里。
发丝连同那对狐狸耳朵贴在云将离裸露的颈侧,这是岁辞时从未有过的放肆,他那样贪恋云将离清冽干净的气息。
闷闷的声音从颈间传来,藏着小心的讨饶:“我不想让哥哥担心,而且哥哥自己还在幻境里,我更不想在这个时候拖后腿,都是我不好,哥哥能不能念在我是初犯的份上原谅我?”
他姿态放得低,全然一副任君责罚的模样。
不止如此,被褥下那条狐狸尾巴也不安分,一下一下勾拂着云将离垂在床边的指尖,他是懂得如何让对方心软妥协的。
这下换作云将离慌乱了。
以前因着翠玉的缘故,他偶尔也会翻看些话本子,其中最出名的莫过于狐妖化形报恩的桥段了。书中狐妖大多媚骨天成,妖娆妩媚,之前不懂,在他眼里看起来很拙劣的借口,那些话本子里的狐妖说出来总能博得同情和谅解。
可轮到自己,窝在怀里的岁辞时什么也没做,只是撒了个娇,他就找不着北,他快要无法呼吸了。
为了避免窒息,他慌乱将人推开,对上对方委屈不解的眼神,还要被迫解释:“我没生气。”
接着捂住嘴干咳两声,企图掩盖慌乱:“你现在身子弱,躺下别着凉了。”
屋内暖炉散发着热气,何来着凉一说。
不过岁辞时依旧是乖顺地把自己裹进被子里,只留下一张脸在外:“都听哥哥的,谢谢哥哥关心。”
他一口一个哥哥叫地顺溜,云将离无奈叮嘱他:“下不为例!”
岁辞时心底瞬间落了踏实,他是懂云将离的,知道对方已经消气,就顺杆子往上爬:“哥哥你是怎么想到来找我的呀?”
云将离瞥了他一眼:“你之前缠人,今日我醒来守在身边的人居然是烟穗,哼,其中没有鬼才怪了。”
也是岁辞时把云将离照顾的太好了,大到每一次决定,小到吃穿,他都一点点渗透了云将离的生活,所以云将离才能发现不对劲。
云将离话锋一转,揶揄他:“还有,你还好意思说念在你是初犯。”
岁辞时不解:“此话怎讲?”
“你的狐狸尾巴还露在外面呢。”
糟糕!刚才光顾着哄人认错,竟然忘记自己妖力不稳已经是半妖化了,他下意识药捂住自己的耳朵。
“别遮了。”云将离道,“我早就知道你是狐妖了。”
此话一出,岁辞时后背渗出冷汗,他攥着被褥的手松了又紧,之前玄翎就有猜测,但他见云将离并没有什么异样,就心存侥幸,现在回想起来,若是云将离看见自己是狐妖想起什么,那后果……
“你怎么脸色又变差了。”云将离关切道。
“没什么,或许是太久没进食,有点发虚罢了。”岁辞时囫囵道。
这话夜合乎情理,云将离不疑有他:“你等着,我去给你找些吃食。”
云将离刚合上门,岁辞时立刻捂住自己的脖子,刚才动作太激烈,情绪又大起大伏,他现在还隐约有幻痛,不过哥哥并没有发现端倪。
岁辞时暗自庆幸着,只是因为他的缘故,接下来的行程又要推迟了。他在心里盘算着,再过一月就是妖族欢庆的节日了。
不知道现在的哥哥会不会喜欢妖族,若是见到奶奶他又该怎么说呢?不过这些都是后话了,当务之急是早早养好自己的身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