刚穿过走廊,转角便撞见一人。
油纸伞缓缓落下,李闻溪抬眸,对上那人的眼睛。
那人一袭白衣,立在石阶上,温和笑道,“李姑娘急急忙忙,是有何事?”
李闻溪连忙弯腰一鞠,起身道,“大人,救人一事可有进展?”
程也非收了伞,将其递给身后的小厮,雨水顺着伞面收拢,落了一地潮湿。
他跨过台阶,散漫轻笑:“巧了,我刚好有了进展,想要同你说。”
李闻溪抬眸,刚要问明,远处忽然传来陆怀风的声音。伴着滂沱的雨,渐行渐近 。
“姐姐!”
“我知道了!你喜欢的——”
“是不是我?”
程也非恰好听到这句话,眉头不禁一蹙。
他隔着雨幕,往那瞧去,迟疑道,“李姑娘,这是……”
李闻溪顿时感觉尴尬,连连回头。
只见走廊尽处,一袭红衣,雀跃而来。
*
“姐姐,我觉得你定是喜欢我,要不然,你怎么就偏偏想摸我的身子?”
陆怀风隔得老远,却一下子就看清了李闻溪旁边站的,为何人。
于是,他奔来时,可怜兮兮地拉住李闻溪的衣袖,侧身一转,顺势挡住程也非的视线。
陆怀风垂眸,勾了勾唇,晃着李闻溪的衣袖,旁若无人道:“你说是吧?姐姐——”
程也非眯着眼,盯着陆怀风的后背,盯了好久,才扯了扯嘴角,终于讪笑道:“李姑娘,你这位……友人,是否太轻浮了些?”
“哪轻浮呢?”
陆怀风立马回头,对上程也非的眼睛,挑衅道:“夫妻间的情趣,在大人眼里也作轻浮吗?想必,大人还未成亲,也未有人喜欢,所以,不知其意。”
“夫妻之事我不懂,可本朝以礼邦国,我倒是懂得很。”
程也非冷声回怼。
“怎么?大人难道还要治我们罪不成?”
陆怀风眯着眼 ,呛道,“我可是很想问问大人呢,让我们在府中做客这么久,到底是为了找线索,还是,想拘着人?”
程也非突然拍了拍掌。几声急促掌声后,他看向一旁默不作声的李闻溪 ,夸赞道,“有意思。”
“李姑娘身边,竟有如此伶牙俐齿之人。”
“本官只想问,李姑娘也觉得本官是个中饱私囊,以权压人,不顾民生的狗官吗?”
这句话太重,李闻溪可不敢多说,勉强道,“我信大人。”
话落,程也非展颜一笑,便不再计较陆怀风的出言不逊。
他从袖中掏出一卷地图,直接递到她面前。
“我这两日叫属下去小柏村附近探查了一番,问了邻村的人。那群人说,前五日从蜈蚣山脚下来了一队人马,说是从外地游商而来。村民客气招待了一番,喝酒途中,那些游商提了几句,其中便有问起附近的村庄里,哪村的水稻多,他们想备点粮草好北上。”
“后来,我又派了几人顺着蜈蚣山深入,可惜这几日连连大雨,将路上的痕迹抹去了一大半。”
李闻溪蹙眉,“大人,那接下来该如何?”
想起延误的两日,她思索了片刻,又道:“这里的土匪将人掳走,会有几种下场?”
程也非叹了口气,“无非三种,要么杀了,要么沦为苦力,稍微好一点,又是个机灵的,或许还能混入土匪中。”
陆怀风冷冷道:“所以就没有办法了吗?”
他瞥向程也非,“果然中看不中用呢。”
程也非皱眉,握紧拳头:他好想打他,可惜,一旦打了,他自己就暴露了。
程也非深深吸了一口气,将拳松开,温和笑道:“我这几日派人四下打听,将附近的土匪据点了解了个大概。在蜈蚣山处西侧,便有一窝。”
李闻溪连忙展开地图,程也非靠近几寸,指了指圈点的地方,“这儿,还有这儿,两处山头离蜈蚣山近,也有一窝,据打听,似乎叫什么黑山寨。”
“黑山寨?”
李闻溪顿时想起了那日,李明月拦住土匪时,疑惑问出的话。
脑海里的画面几次回溯,李闻溪连忙道:“或许,那屠了村的人就在这几座山里。”
听到这话,一旁的陆怀风眯了眯眼,他快步来到李闻溪的身侧。
扫了一眼摊开的图,他看着那些圈出的地方,蹙眉道,“小柏村这附近拢共就有三座山,山中窝的土匪少说也有三处,虽缩小了范围,但体量依旧庞大,听闻……”
他一顿,瞥向程也非,笑眯眯问道,“大人的兵力不足啊?这几日可有借到兵没?”
程也非感觉到他的暗讽,平淡回了一句,“某被贬而来,才上任不久,治下兵力确实不足,不过已经借到了邻县的府兵,请公子安心便可。”
“只是……”
程也非忽然一笑,目光落到陆怀风的身上,“还要一日才能到达,若这位陆公子救人心切,在下倒有一计。”
“只不知,陆公子可否愿当一位不畏生死的英雄。”
陆怀风眼皮跳了跳,哦豁,这货还是个芝麻馅的。
若是怕死的普通人,或许早就被架到高处上下不得,但他可不怕死。
无论怎样,季扶海与那个姓柳的,都要去救,只是早晚问题罢了。
冒一次险,便令对方二人少一分死亡威胁,还挺划算的。
“当然愿往。”
陆怀风眯了眯眼,似有所指,“只要某人不要耍小心眼就成。”
程也非却没继续理他,反而对着李闻溪道,“不管何人所言,我只要李姑娘信我,我定会竭力救出那二人。”
陆怀风:“……”
呵,真会献殷勤。
他忍不住白了个眼。
*
“所以……大人是有办法了?”
李闻溪直视眼前人的眼睛,忍不住问。
“那三座山附近,主要有三大势力,黑山、 落风坳,鹰嘴崖。前两个大多只劫为富不仁的商户,唯有,这鹰嘴崖,下手狠辣,无论平民还是富商只要有粮就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