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像你这般不解风情、木讷无趣的女人,出了程家的门,可还有第二个人敢要你?“
薛宓娴有些听不下去了,纵然她一直是不掺和程府的家事,此时也顾不得了,连忙上前扶着沈楹,递了帕子过去:
“沈姐姐,别急……”
程荇正怒气上头,一时间也顾不得什么了,抬手将她推开:
“你还不是府里的夫人,少来管闲事!程菩和老太太不舍得给你立规矩,你倒还真蹬鼻子上脸,把自己当成程家的姑娘了?”
“要不是你上回坏了我的事,我也不至于,把银钱全押在月娘那个外室身上!”
薛宓娴怔了怔,她从未得罪过程荇,二人虽同居府上,平日里却是连照面都很少打,即便是偶然遇见,也不过行礼了事。
何来坏事一说?
程荇仗着酒意,越发耍起性子,手在桌案上一拍,震声响得沈楹跟着颤了一下:
“你装什么无知?那日月娘好不容易弄来给沈楹的药,谁知竟然是让你喝下了去。”
“也不知没个男人在身边,你是如何挺过去的?那日若是事成,沈楹可还会如此畏惧那事?”
薛宓娴一下子明白了。
她一边浑身发冷,气得说不出话,一边又觉得荒唐,难以相信自己竟然还能见到比江昀更不要脸的人。
程荇偷偷养着一个外室,让她弄了迷情药下给夫人,却不经意害到了弟弟的未婚妻身上,而他事后却没有任何愧疚之心,大言不惭地指责起旁人来……
若非今日逞着酒醉之意,只怕是她想破了脑袋都不可能知道,害自己被江昀拿住软肋的人,居然是自己未婚夫的亲哥哥。
而沈楹同样又惊又怒,惊得是自己的夫君竟然有这般恶胆,怒得是他混账至此,即便她已经尽力做好程家的夫人,他仍是恶习不改,乃至变本加厉。
程荇还想再说什么,身后又来了人。
只见程菩冷着脸,沉声道:
“你在这里闹什么?”
……
不用沈楹和薛宓娴开口,自然有人把程荇在外面闯出的祸,全部告诉程菩。
饶是程菩曾经在天子身边做过官,理应见多识广,也未曾有幸认得过这般厚颜无耻之人。
月娘原是花满楼的一位舞姬,程荇与人亲近多时,婚后也不见有何收敛。后来实在心痒,便索性将月娘买了出来,与几个酒肉朋友包了个院子。
得了闲,几人便一起去厮混。干出的丑事,说上三天三夜也说不完。
沈楹昨日去请程荇的时候,不知怎的,惊动了孙家的夫人。
孙夫人原本就是个不肯吃亏的性子,而且她娘家有权有势,当初不过是看上了孙家郎君的容貌,一时迷了眼,才成了亲。
她对夫君不满已久,这件事不过是个趁手的幌子。
揭了自家人的短之后,她更是顺手把这件丑事给扬了出去,其他几位游手好闲的混账公子也跟着倒了霉。
现下城中风言风语,多是在谈论这等子风流韵事的。
程荇因此被拂了面子,连带着月娘也说近些日子要避避风头,不肯再与他亲近,更是怒从心来,将脾气全出在了沈楹身上。
至于迷情药一事,也是程荇那狐朋狗友出的馊主意。
沈楹畏惧夫妻敦伦,总是放不开手脚,让程荇见得美色,却只能远观而不可亵玩,着实心痒难耐。
他们便唆使程荇去向花满楼中的老鸨要了药粉来,故意下在沈楹的吃食里,谁知竟出了错漏,恰巧那日老夫人吩咐做了一样的燕窝,才弄巧成拙。
事后,程荇也不敢声张,只能当此事没有发生过,连在沈楹面前都不敢提。也是倚着酒意逞威风,才一时说漏了嘴。
如今,沈楹哭着要与他和离,市井中关于程家的闲话愈演愈烈,孙家因夫人闹着和离,脸上无光,也来程府讨个说法……
家事与公事,事事都出了乱子。
一时间,程菩竟然分不出哪个更为糟心。
因沈楹险些寻死,近些天只能让她好生安养着,不便再去打扰。
那些婆子们没了主意,又不能都把事情拿去烦程老夫人,只能由程菩来担着。
即便有薛宓娴帮忙,他还是分身乏术。
更别提应付外面那些乱子的时候,还有程荇跳出来捣乱,倚着兄长的身份,闹着让程菩帮月娘找个落脚之处,或是干脆纳入府中当个妾室,也省得日后多事。
成事不足,败事有余。
新仇旧账,还有他害了薛宓娴的事,都还没讨个说法,这会儿倒是还耍起威风来了。
程菩本就是个体弱多病的身子,又被兄长气得动了肝火,直接当着众人的面吐了血,再次病倒了。
……
府上请了张珏,他亦没什么办法,只留了个方子,说要静养。
“这样多的事,让他如何能静?”
薛宓娴看着张珏,垂眸道:
“程家,当真会是我的靠山吗?”
这些日子,她心里五味杂陈。
程菩病了,她一方面担心这位未婚夫会不会一气之下,直接让她守上望门寡,此后更加举步维艰。
另一方面,虽说程菩和他大哥不可相提并论,但总让她有些不安,成为程家的夫人,究竟是福还是祸……
可也是因着如今的乱子,无人追究喝了迷情药之后,她究竟是如何挨过去的。
正值小暑,经过一场雷雨,烈烈日头蒸得人心烦气躁。
即便是屋内放了冰,薛宓娴依旧感觉热得有些头晕,连带着有些胸闷气喘。
额前浮起薄汗,鬓边的碎发湿漉漉地贴在耳边,身上的纱衣似乎都成了一份桎梏。
没有空调的日子,当真难熬。
张珏开口道:
“别急,他的病没有你想的重,过几日便好了。”
“要我说,之前程老爷才要退居江南的时候,事情更乱,最后不是也都解决了吗?”
语毕,张珏抬起头,对上那双盈然似水的桃花眸,如同一片羽毛,轻轻拨乱了他的心弦。
其中柔切的情思,更是让他生出了一种远远超出能力范围的冲动。
想要保护她,想要将她带离是非之地,想要按照她的心愿,送她回家……
喉结上下滚了滚,他脱口而出道:
“万一程家……我也可以,成为你的退路。”
薛宓娴抬眸看向他,只当他这是好心的安慰,即便是心里再烦,也撑着情绪,莞尔一笑:
“如此,便多谢你了。”
窗外,江昀的视线紧紧锁在张珏的身上,将他从上到下打量了个遍,最终只是冷冷地嗤笑一声,颇为不屑。
……
夜色已深,程菩退了烧,睡得很沉。
蕴娘反复劝说,薛宓娴终于顶不住倦意,同意让她替自己守一会儿,暂且回去歇息。
回廊之上,视线内忽然投下一片阴影,挡住了她的去路。
薛宓娴已经没有力气再理他了,只是木然行礼道:
“江公子。”
江昀冷冷笑着,俯身凑近了些,轻轻拂去散落下来的青丝,在她的耳垂处轻轻吹了口气:
“问姐姐安。”
只见那玲珑的珠玉耳坠晃了又晃,在月色下,折出一道暧昧的光。
“不是心烦吗?”
江昀不容抗拒地拉起她的手:
“我可是好心,来替你分忧的。”
薛宓娴当然不信,本能地挣扎道:
“放开!”
可她被江昀带着往前走,依旧挣脱不得。
“你要去何处?”
江昀不知从哪儿变出了布条,先是捆住她的手,再蒙上她的眼睛,将她打横抱起,轻轻吻咬她的耳朵:
“别动。”
过了一会儿,听见木门开合的动静,江昀将她放下,揽着那纤软的腰,捏着她的脸,低头吻了下去。
柔软温.热的唇,连带着舌尖,都被含着反复吞.吮。只要薛宓娴躲,强势又攻击性十足的气息便会往深处侵,直到她放弃挣扎,主动迎合。
这一套招数下来,她亲得迷迷糊糊,一时间反应不过来。
忽然间飘来一阵苦涩的药味,隐隐约约,让她感觉分外熟悉。
紧接着,江昀抱着她,让她坐在了桌案上,抬起手,随意分开她的腿,又低下头。
薛宓娴的手往后一撑,忽然碰到了什么。
那件东西她熟悉的,是程菩的私印。
难道,此处是程菩的卧房——
他到底要干什么?
她蓄起力气推拒,眼见着无效,便捶打着江昀的肩,哭问道:
“你到底把我带去了什么地方?”
江昀嗤笑一声,凑近亲她,气息里带着性感的低喘,听得她的身体跟着一阵轻颤:
“极乐忘忧之地。”
他哑声道:
“姐姐不如猜猜,为何我们要在此处,而非榻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