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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8章 报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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京中荒唐丑事见得多了,陆昭对此面不改色。

李容卿捏着黑子,胡乱走了一步昏招,语气却是骤然冷了下来:

“那日我不过随口编说了一句去向,谁知她竟真将其视为珍宝,巴巴地跑去献给程菩,以求信任。”

“当真可笑至极。”

陆昭笑了笑:

“她难道不知水洛是你的人?”

李容卿冷声道:

“她自然什么都不该知道。”

事已至此,陆昭也不再走棋,只是说道:

“原是如此。我那日正好空着,闲来无事,便去程府喝杯喜酒也无妨。”

李容卿低下头,沉默片刻后,他冷声道:

“寻个身份,我跟你一道去。”

陆昭自然会意:

“皇后亲自示下,让我带人灭了程家。如今也正是时候,你想亲自报仇雪恨,我倒是乐得清闲。”

李容卿微微偏头,漆黑的眼眸中闪过一丝寒意,随即唇角轻动,又凌然勾出一抹笑来:

“不过,我想多留一日。”

她要成婚,他可以成全。

只是出卖他的代价,自然要一分不差地从她身上讨要回来。

另外,比起直接在喜宴上打碎她做程家夫人的美梦——

他想要的,是让她得而复失。

这世上,没有什么能比曾经拥有却又猝然失去更为痛苦了。

不过,他也没有耐性,再看她与那人琴瑟和鸣。

……

婚期已至。

天空中抹着一层阴翦的云,低低地压在方寸之间,似是随时会落一场潮冷的雨。

因程府最近多事缠烦,加之程菩身体抱恙在远近之地也不算是什么秘密。

故而这桩喜事虽十分讲究,但相较于寻常世家,办得并不高调。

来往宾客都是常与程家走动的亲朋,平日里多少也是见过薛宓娴的。

虽说薛家倾覆前早已落魄,称不上是什么高门,如今只余孤女一人,出身不算好,但薛宓娴为人的气性和涵养,旁人看在眼里,也记在心里,并不觉得她有分毫逊色于那些名门世家的姑娘。

薛宓娴长得漂亮,天生琼花玉貌,往常只是轻妆几分,已是明媚动人。

今日红妆盛扮,如画般的眉目在脂粉的衬托下显得明丽异常,红润的唇瓣更是恰到好处地添了一分娇媚,让人见之忘俗。

程菩今日依旧发着烧,只是他不肯让旁人看了笑话,更不愿让那些人贫嘴薛宓娴分毫,便是强灌下一碗药,撑着打起几分精神,穿上喜服,在铜镜前一照,虽有病色,亦是清隽之姿。

两人站在一块儿,合该是天生一对。

喜事的礼数一向繁琐,薛宓娴近些天努力记了又记,拿出了自己最好的功夫,却依旧有些力不从心,握着红绸的手不过轻轻抖了一下,便被程菩温柔握住。

他说:

“别怕,有我呢。”

睫羽轻颤,薛宓娴略微安心了些。拜过天地,她在喜宴上喝了几杯酒,便先去房中歇着,等程菩应酬归来。

程菩有出息,又有翩翩君子的风度。此时顶着京城永王事变的压力,能来程家赴喜宴的,多是给了他几分颜面。

于此,昔日同僚来敬,不能不喝;左右亲邻来劝,亦不便推脱;最后家中有些资历的管家丫头们来热闹,他作为二公子,也不好拂了面子,一饮而尽。

程菩已是大醉,此前的药性这会儿被酒意一激,发作得厉害,头如同要裂开般剧痛,身子晃了一下,依旧强扶。

最后,端着酒盅走过来的,是陆昭。

陆昭代表着魏王一党,能来喜宴,或许说明,皇后并未对他心生不满。

程菩只能晃晃悠悠地举起酒杯:

“多谢陆兄。”

陆昭笑了一下,拿过一个酒壶:

“你我一别数年,今日可要喝个痛快。”

一旁的小厮连忙来劝:

“陆大人,二公子醉了,不能再喝了。”

陆昭“哦”了一声,看向程菩,似笑非笑:

“程兄弟这般不给我面子?”

程菩被架得无法,思忖自己若是喝了,只怕是一会儿得横着出去,不能让别人看笑话,便在陆昭的邀请下,只身入了近处厢房。

“哪里的话,陆兄肯来……程某,感激不尽。”

陆昭很快喝了一杯,随即又替他满上了第二杯。

第三杯。

第四杯……

程菩勉力撑了一下,最终抗不过身体病痛,倒了下去。

陆昭伸手扶住,自有早已埋伏好的人前来将他拖到一边。

不一会儿,李容卿身穿喜服,走了出来。

他淡然自若地往自己身上泼了酒,看了陆昭一眼:

“带走,我明日处置。”

陆昭哼笑一声:

“见色忘义。”

李容卿皱了皱眉,没有反驳。

推开门,小厮见新郎摇摇晃晃,醉得不像话,顾不上分辨是否换了人,赶忙把他往房里扶。

程老夫人对陆昭此举虽有不满,但碍于他是皇后的人,不敢多说,只能应付过众人,渐渐散了喜宴。

……

屋内,李容卿一摆手,蕴娘等人不敢多看,低头退了下去。

薛宓娴早已闻到呛人的酒味,可她除了心疼,也没有别的法子。

蒙着红盖头,她站起身,将东西递到夫君手里,柔声请他赶紧揭了盖头,饮过合卺酒,好早些歇息。

可对方没有动作。

薛宓娴有些疑惑地歪了歪头,下一刻,她便被人打横抱起,摔入大红喜被中。

盖头被扯下,她还没来得及看清,便被蒙上了眼睛,随即带着酒意却又有几分微凉的吻,一连串地落于她的颈侧。

头上的珠钗方才已经卸下大半,此刻不过是随意一抽,青丝如瀑,倾了下来,铺在红色的锦被上。

红润的唇上晕着一层含混不清的水泽,在灯光下折散出盈润的浅光。

柔软又湿润,手指不过是轻轻按了一下,便能得到美人一声低怯的喘,如同拨乱的弦音,晃得他乱了心神,忽然不知该如何圆满。

不过瞬间,喉结上下滚了滚,李容卿冷笑着,用力一扯。

红色的喜帐垂落下来,遮住了二人朦胧间交织亲缠的叠影。

“二哥哥……”

她仰起颈,水润的唇轻轻翕动,连带着腰身一起往前贴过去:

“你……你的烧退了么?”

这会儿还有心情关心程菩?

李容卿呼吸微滞,心下没来由地一片涩痛。这些天的怨念情思,全部化为动作间无声的宣泄,毫无保留地倾注在了颤抖的玉肌上。

他说不清自己此刻究竟是什么心理。

他恨她把自己当作程菩,恨在她心里自己不如程菩,恨她在那个关头将自己出卖以换取程菩的信任……

可是,此刻他又是心甘情愿地扮作程菩,只有这样,才能领了夫君的名头,偷占她片刻春宵,巫山云雨,光阴贪渡。

别提他了,好吗?

此刻和你在一起的,是我。

他拎着她的胳膊,轻而易举地将她换了个面,塌卧的软腰弯出一道浅弧,仿佛满盛此刻花烛红香,盈然在握。

骨节分明的手在光洁如玉的雪上陷下去一点,而后用了些力,便是余然满溢,仿佛一只手根本握不住似的。

薛宓娴落下泪来,却和之前的任何一次都有所不同。

此刻她只想着,原来夫君并不逊于那人分毫。

他也不过如此。

……

待她已然尽兴一回,李容卿抱着她,翻了个身,抬手勾起她的腿弯,便是一个将她拢在自己怀里的态势。

薛宓娴在颤抖中转过头,探寻着想要亲吻。

在无休止的逆浪沉浮中,她依着先前被塑出的惯性,本能地将亲吻当做了此时唯一的依靠,分明会被他愈发强烈地剥夺气息,却又愈发依赖他的触碰。

如同被蛊化一般,甘之如饴。

可李容卿一抬头,避开了。

于是,那红软的唇落在了他的喉结处,犹有不足,她轻轻勾舌,恰巧从喉结上蹭过,自己却被连带着引出一声喘息,无助地靠着他。

她想好好地看看他,却被拒绝。

薛宓娴已经说不出任何话来了……

李容卿手上的青筋暴起,他从未想过那些难熬的暗念,会在此刻涌现出来。

那些本该被封入心底的念想,正一波又一波地攻占他最后仅剩的理智,让他成为被贪恋操控的妖魔,不知餍足,不肯放手。

分明想要的已经得到了了,可他却不肯就此罢休。

就像复仇那样,就像他曾无数次迫使自己去做的那样——

他喜欢淋漓尽致的爱恨,喜欢将自己痛彻心扉地撕开来,将她完全融入自己的骨血,让血脉的每一次搏动,都能留有她的气息。

他啃咬着她颈侧的肌肤,用力得当。

轻微疼痛,激发起本能防御的战栗,可是却并不难受,只是细密轻润,让红台上摇曳的烛火烧得越发旺盛。

一滴红蜡沿着烛身缓缓滴落,薛宓娴趴着缓神,方才原本就要达到的境地,被身后之人骤然掐断,仿佛故意要将她从云端拉下来,让她体会一次身不能至的欢愉疾苦。

“求你……”

薛宓娴回头蹭了蹭,软语勾魂:

“夫君,求你了。”

这样温存的话语,你以前从未对我说过。

李容卿冷冷嗤笑一声,捏着她的脸,迫使她直起身子,紧紧贴着自己。

他有意如此。

因为他深知她的极限,深知如何才能让急雨散幕,遍然如银花纷飞。

最后,他不甘心再扮作旁人。

他想要更近一步,想要她的回应。

蒙在眼前的东西被一把扯下,昏暗的光线并不难适应。

薛宓娴眨了眨眼睛,珠泪混着滴汗,自颊侧滚落,心口的躁动震得她发怔,一时间只能顾得上喘息,缓不过神来。

李容卿没有耐心等,他扳过她的脸,强迫她抬起头,正视着自己:

“认得出我是谁么?”

话音落下的瞬间,他收了手,撤去强行施加的桎梏。

可薛宓娴眸中闪着迷蒙的水光,脑海中霎时空白一片,思绪尽失,只剩下伦理认知的本能让她开口:

“二哥哥……”

李容卿顿住了。

他缓缓松手,看着她倒在扎眼的喜被上,侧身睡去。

她终究还是认错了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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