故而,她和李容卿有着同样的敌人,自然同仇敌忾,站在了同一阵营里。
李容卿回朝后,便通过和元公主,将徐钦霜收入麾下,让她成为了自己府中的幕僚。
“有幸得殿下赏识,是我的福气。”
虽然这么说着,但薛宓娴能感觉到,徐钦霜这话并没有抬高李容卿的意思,而是出自对自己学识的自信,隐有一种淡淡的凌视之感,让人打心底里愿意信服。
“妹妹可是与殿下有什么误会?”
徐钦霜扶着她躺下,说道:
“据我所知,殿下自回朝后,日夜挂念一位女子。陆大人甚至因此不满,屡次进言,殿下从未有一次听进去过。”
薛宓娴咬了咬牙,手指攥紧了床上的被褥。
他那是挂念吗?
不过是为了满足自己的私欲,所以装出一副为情至深的样子,想骗过所有人。
可是怎么会呢?
若是真心在意,怎会分毫不顾她的感受,怎会将凌踏她所珍视的一切当作乐趣,怎会将她屡屡推入险境,以此逼她低头服软……
徐钦霜看了薛宓娴一眼,又道:
“妹妹,这些也只是我听人所说,未必当真,你若是有所伤怀,大可不必将其放在心上。”
薛宓娴低下头,哼笑了一下,轻声道:
“是吗?”
“除了姐姐口中的殿下,确实不会再有第二人伤我了。”
徐钦霜笑而不语,只当自己没听见这句抱怨。
……
次日清晨,京城还沉寂在一片薄雪银装之中。一辆马车曳着深深的辙痕,自朱红的宫门之中驶出,不过多时,便停在了楚王府门前。
陆昭叫住了李容卿,意味深长地看了他一眼:
“你的软肋,皇后可是求而不得。你若是当真心疼她,就不该把她牵扯进这趟浑水里来。”
李容卿嗤笑一声,低下头,手指攥了一下,像是在缓解着什么:
“你把我当什么人了?”
陆昭深深叹了口气,诚恳道:
“为情至深的疯子。”
李容卿怔了一下,冷笑着将他甩开:
“再胡说八道,你下次被拒之门外,就别想让我替你跟怜玉求情。”
陆昭不为所动:
“殿下,我这都是肺腑之言。”
“你敢说自己对她没有一点痴迷吗?若是此刻有人杀了她,你该会如何?”
李容卿想也不想地回答道:
“必是要将那人挫骨扬灰,诛其满门。天涯海角,在所不惜。”
话音刚落,他似乎意识到了什么。
陆昭看着他,摊了摊手,忍不住阴阳道:
“殿下当真是清醒之人,不受儿女情长所拖累,陆某佩服,着实佩服。”
待走入府内,李容卿才回过味来。
他招了招手,唤来郭总管。
“她在府上休息得如何?”
郭总管陪着笑,连声道:
“徐姑娘亲自哄着那位姑娘睡下的,还有宴歌被指去照顾,自然是出不了错的。”
李容卿皱了皱眉,停下脚步,微微侧身,脸上的神色阴沉了一瞬,转而勾出一抹不怀好意的轻笑来:
“那位姑娘?”
郭总管张了张嘴,不知道该说什么,更不知道自己方才的话出了什么纰漏,但他也不敢顶撞李容卿,只能抬手给了自己一嘴巴:
“属下失言。”
李容卿嗤笑一声,冷声道:
“往后在府里,唤她娘娘。”
“她是我在江南圆过房的王妃。”
开什么玩笑。
李容卿想起陆昭方才的话,嗤笑一声。
他不会放过她的。
哪怕是死,他也要永远缠在她的身边。
郭总管呆愣在了原地,看着自家殿下的身影渐行渐远,拐过廊柱,看不见了。
过了好一会儿,他又抬手扇了自己一巴掌,诶哟一声,才发觉眼前景象并不是梦。
殿下这又是哪里变出来的王妃?
上一回,皇后不过是提起婚事的话柄,当场被李容卿呛得说不出话,京城里有意攀附的名门望族被拒了一个又一个。
谁都不知道这位空降的亲王殿下究竟喜欢什么样的女人,这会儿便活生生蹦出一个王妃来,怎能让人不吃惊?
一个名叫小顺子的小厮凑了过来:
“总管,您干什么呢?”
郭总管按了一下他的脑袋:
“去去去,少打听你不该知道的事。赶紧扫雪去。”
小顺子笑着搓了搓手:
“我刚才都听见了。总管,您还记得吗?上次殿下剿匪受了重伤,高烧不退,迷迷糊糊的时候,喊了一位姑娘的名字。”
“现下想来,可不就是那位娘娘吗?”
郭总管瞪了他一眼:
“你这混小子,殿下的事情也是容得你说三道四的?”
他催促小顺子赶紧干活,步履匆匆地离开了。
院子里,小顺子拄着扫帚,阴恻恻地笑了一下。
……
薛宓娴睡得并不安稳,这里的被褥比程家的还要好,触感丝滑,裹在身上暖暖的,按理来说应该是一种享受。
可薛宓娴睡在这样的床上,脑海里想到的,是惨死火海的程家满门,是舍出性命换她一条生路的蕴娘与素音,是至死都没来得及再说上一句交心话的夫君程菩,是如今仍流落在外,下落不明的妹妹程茹……
她一闭上眼,就感觉有无数双眼睛在暗处窥视着自己,冥冥之中有声音在质问她,为什么没有一起死在那场大火里。
薛宓娴偶尔也会想,如果当初是蕴娘或者素音带着程茹离开,如今结局会不会有所不同……
程茹是不是不用再流落在外,旺儿也不必因她与李容卿的纠葛而蒙受无妄之灾——
李容卿。
她恨死他了。
这么想着,薛宓娴彻夜未眠。
睁开眼睛,只见李容卿坐在自己的身侧,眸色沉沉地望着她,冷笑一声:
“醒了?”
噩梦与现实在瞬间重合,薛宓娴被无端吓出冷汗来,从榻上弹坐了起来,下意识地发出一声惊呼。
李容卿皱了皱眉,轻轻竖起一根手指:
“喊什么?”
“我又不是鬼。”
他的手抚过她的眉心,划过鼻梁,落在她的唇上:
“我们继续?”
薛宓娴恨自己的耳朵,恨自己立刻就能明白他的意思。
难不成自己变成了和他一样下作的人?
“殿下。”
她咬着唇,身子又开始发抖,连着声音都在打颤,听起来楚楚可怜:
“你当初留在程家,羞辱我这么些时日,就是因着我是程菩的未婚妻,对不对?如今他被你害死了,你为何还不肯放过我呢?”
李容卿听到那两个字,眸光瞬间冷了下来,缓缓站起身,手边的瓷盅瞬间化为齑粉。
薛宓娴的心彻底凉了下来,若说原先还有九分猜忌,如今他如此表现,无异于自认。
她抽泣着,感觉自己这些天,要将此生的眼泪都流干了:
“程家的大火,也是你干的,对不对?”
李容卿居高临下地看着他,一手宽衣解带,一手抬起她的脸,嗤笑开口:
“你原是本王仇敌之妻,当与他同罪论处。但这泫然若泣的模样,又着实动人。”
“本王留你一命,你便是如此以怨报德?”
薛宓娴有些怀疑自己的耳朵,不敢相信天下竟有如此不要脸之人。
他有什么德?
杀她夫家满门的德吗?
“过来。”
李容卿漠然垂眸,变了个态度。
薛宓娴摇了摇头,眸中的泪珠瞬间落下,她想翻身逃下床,却被他单手拦了回来。
于是,她只能抱紧自己的身子,瑟瑟发抖:
“我不要——”
寂静的屋室内,只听美人低声哭泣。
看出她的抗拒,李容卿攥着她的手,十指相扣。
他俯身靠近,气息灼热:
“当初你为了嫁入程家,即便是当着那些人的面,也不吝风流。”
“如今……你却说自己做不到了?”
他抬手拭去那长睫上悬着的泪珠,指腹一片晶莹湿润。
他当着她的面,将手指上的水泽抹在自己的唇上,而后扣住她的颈,吻了过来。
唇齿厮磨间,带着一点狠厉,反复纠缠,直至她的唇变得红润,甚至隐约被咬得有几分肿胀。
“姐姐,省得点哭。”
他贴着她的耳朵,哑声道:
“若是这会儿便把身体里的水都哭干了,接下来你要怎么办呢?”
“我的好姐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