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想藏起来。我们就来找你。
就算不会走路,就算跌倒,就算语言破碎不成句。
也要一步一步,靠近你。
三条鲛人,全军覆没地摔在礁石边上,手脚并用地挣扎着想站起来,却像刚学走路的孩子,摇摇晃晃,爬起来又跌下去。白发被海风吹得乱七八糟,湿漉漉贴在额前,三对红眼睛一齐朝他看过来,眼神都亮晶晶的,像是找到了什么能救命的东西。
“……”连朝栖抬手挡了挡脸,长叹一口气,低声骂了一句“这他妈……”然后伸手把扒着自己不放的十五推开,“让一让,我去看看。”
十五嘀咕着放开他,嘴上依旧不消停,小声骂骂咧咧:“成天蹦哒个没完……再这么闹腾,一条红烧,一条清蒸,还有一条晒成干下次吃。”
连朝栖装作没听见,走到鲛人们身边。三个鲛人见他靠近,几乎是条件反射似的一起扑了过来。
连涟最急,直接挂他身上不撒手,湿乎乎的身体贴上来,带着一股海腥气。他仰着头,勾起嘴角笑得一脸轻佻,语调却软得发颤:“你回来了。”
“嗯。”连予蹭在连朝栖腿边,嗓子低低的,像是在撒娇,又像是怕他跑了似的,小声重复,“我很想你。”
连玥一言不发地站在后头,他的腿还有些打颤,但确实是第一个站起来的。
“你们这是干嘛,组团来演水土不服?”连朝栖低头看他们爬都爬不稳的样子,眉头皱起来,“连峙呢?你们家长怎么把你们丢这了?”
三个鲛人各有反应。
连涟还挂着不肯下来:“不知道。”
连予看了一眼他哥,迟疑了一下,小声说:“好久,没,看到了。”
连玥还是没开口,像是不怎么会说话。
十五打了个哈欠懒洋洋地说道:“别问了,连峙跟球球去打官司了。”
“啊?”连朝栖一愣,怀疑自己听错了,“……打什么?”
“打官司。”十五故意咬字清晰,语气里还带着一丝嘲讽的看了那三只鲛人一样,“你不在的这几天,那些网暴你的人,我都把他们祖宗十八代翻出来了,交给球球处理——啊不对,用现代说法,叫打官司。”
“……等等,你说你把人祖宗十八代都翻出来了?球球——”连朝栖眉毛狠狠跳了一下,“不是吧?他还会打官司?”
“当然。”十五冷哼了一声,“我是你的猫主子,他是护卫犬。你受了伤,他却没护好你,那就是他的失职。那些敢伤害你的人,他一个都不会放过。”
“……”连朝栖有些哭笑不得,低头挠了挠脖子,忍不住叹了口气,“……可我又不是被他们打了。”
“你脑子里都是水吗?”十五没好气地说,抱着熊蹲坐在礁石边上,尾巴有一下没一下地拍着地面,像是在泄愤:“那么多骂你的话,你能当做不在意吗?”
连朝栖被他说得一愣,没出声。
风吹过来,海面泛着温柔的光。三条还不会走路的鲛人在叽叽咕咕地围着连朝栖转,看得出他们也在努力压抑情绪,不想太吵闹,但还是忍不住凑得越来越近。
连朝栖愣愣地看着十五那副理直气壮的模样,一时之间竟有点不知道该说什么。他心里泛起了一种奇怪的情绪,像是被什么温热的东西悄悄填满,又有些酸,像被什么轻轻捏了一把。
原来他不在的时候,还有人这样替他出头——哪怕方式是有点野,甚至有些可笑的。
他低下头,眼圈有点发红,却咧嘴笑了笑,吸了吸鼻子,然后默默挽起了袖子。
“……那今天晚上吃什么?我下厨,好好做一顿。”
“兔肉。”十五不客气的说到,“还有牛肉。”
“好。”连朝栖点点头,顺着他的话应了下来,“都给你做。”
“还有鲛人肉。”十五懒洋洋地说,眼角一挑,目光扫向那三条正缠在连朝栖身上的鲛人,眼神不善得像是在宣战。
三条鲛人几乎同时盯了回去,眼神亮得像刀子似的,连涟笑得艳丽又危险,连玥冷得像能结冰,连予委屈巴巴地扯住连朝栖的袖子,一副你要吃我我就哭给你看的样子。
连朝栖原本正要条件反射地好一声,话到嘴边猛地踩了个急刹车,笑容顿时僵住。
“……你别闹。”他扶额,一脸无奈地看着十五。
“哼。”十五轻哼一声,别过脸去,嘴角却翘得一丝都掩不住。
他才不怕鲛人,也不真想连朝栖吃他们——他只是要让那几个黏糊糊的小鱼精知道,家里是谁先来的。
连朝栖出了门,天色还早,阳光从树叶缝隙里落下来,带着一点午前的潮气。他一边走,一边掏出自己的新手机,滑开屏幕,手指顿了顿,点开通讯录,给连峙和球球分别发了条消息:
【今晚想吃什么?我去买菜了。】
虽然说现在从特殊控制局的物资仓库里买食材也很方便,品质也不错,但架不住——十五那猫主子实在不喜欢控制局的味道。连朝栖也不想惹他不高兴,哪怕对方只是撅着嘴哼一声,那副别扭样都能持续一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