手机又闪了一下,电量只剩下百分之五。
他随手滑过相册,发现了几张早年的白潮内部照片——玻璃缸里有条模糊的影子,像是某种未成形的生物,像鲨鱼,却又长着人形的眼。
但是留言却是这条鲨鱼长得像头猪。
这台设备系统陈旧,信息排序反常,最新消息被置于列表最底。连朝栖耐着性子一页页往下翻,直到指尖停在最末行——那是一条看起来不起眼的短信,唯一来自白潮馆医务部。
发送人名为——韩绪明。
他知道这个人,之前的捡到的饲养员的名字。
短信内容极短,甚至可以说粗暴。
【韩绪明】:快来白潮!这次一定可以成功!
回信也很简单,疯了吧?都关了两年了!我不回去!你自己发疯就行了!
但他或她还是来了。
他抬眼看向四周,空荡的员工办公室回以死寂。
“……当年究竟发生了什么?”
连朝栖低声喃喃。
身后有水声在蠕动。连朝栖缓缓合上手机,抬头,办公室吊灯晃了晃,发出一声干涩的电流轻响。潮湿的空气像一只手,从喉咙一路压到胸口。
他深吸一口气,把手机收进口袋最深处。
某种答案正在逼近。
而他们,已经没有退路。
水面正以肉眼可见的速度上涨,沿着走廊缓缓吞没每一寸地面,像某种冷血的东西缓慢爬行。空气里弥漫着微咸的潮湿与霉味,仿佛整个建筑正在被活活溺死。
夏宁宁紧搂着小意,语气尽量平稳,但她指尖冰凉,连朝栖看得出她在发抖。小意也不安地低叫,那声音带着诡异的混响,像是鹅的鸣叫中掺了人类的鼻音,发腔僵硬,喉咙鼓动得不自然。
“走。”连朝栖简短地下令,压下心中那点对周林的担忧,率先顺着地图上的黑线向下走去。
水已经漫过楼梯台阶,黑色的安全线像一根溺水前攥紧的稻草,一头扎进水里,消失在浑浊的水下。
连予动作利落地将小意打横抱起。
连朝栖从包里拿出那瓶水下呼吸剂,自己先喝了一口,然后递给夏宁宁。她迟疑了一下,终于仰头一饮而尽,脸色在一瞬间泛白。
接着,他们潜了下去。
水冷得像是渗透骨髓的冰刀,一贴上皮肤便夺去了全部体温。呼吸剂的效果立刻生效,喉头被冰凉的液体撑开,肺里像是被一股低压充满,压得发涨。
水下的世界暗沉,寂静,视野被漂浮的铁锈,墨渍,破布所扰乱,每一个角落都像藏着沉睡的东西。通道内壁斑驳剥落,贴纸和告示在水中轻轻摇晃,像随时会游动的影子。
他们缓慢前行,三名鲛人悄无声息地护在连朝栖身边。
连涟在左,身形轻盈灵巧,看似漫不经心。
连玥走在后侧,他低着头,时不时回望身后。
连予抱着小意靠近夏宁宁右侧,防御姿态明确,眉眼却显出几分阴沉。
连朝栖在中间,目光紧盯那条黑线在水底的延伸。
墙壁上的员工仅通行几个字已经被水泡得糊成一团,只有残留的荧光轮廓泛着微光。
黑线在水下弯折,沿着剥落的瓷砖墙壁一路延伸,最后停在一扇半掩的铁门前。
门牌上的字迹被水泡得模糊,只剩下医务室三个字的残影,像是被锈迹吞噬的疤。门缝里渗出细密的气泡,夹带着不明的黑色浑浊物,在水中慢慢散开。
连朝栖伸手去推——纹丝不动。
铁门像被某种东西从里面死死顶住。
连予也试着用力,指节泛白,整块门框却像焊死在墙上一样。
夏宁宁忍不住凑近,眼睛努力贴向那道门缝。水下的光很暗,但她仿佛看到里面漂浮着什么,断裂的床架?翻倒的柜子?更像是有人——长时间泡水后已经肿胀发白的影子——正横在门背后,将整个通道堵死。
她猛地收回视线,心口发紧。
连涟低声笑了一声,金色的眼睛却一点都不带笑意:“朝栖,里面的东西,不想让我们进去哦。”
连玥始终沉着,指了指黑线延伸的方向。即便医务室被堵死,那条黑线依旧继续,绕过这扇门,通往更深的走廊。
连朝栖心口微沉。医务室原本可能是线索所在,但此刻显然无法进入。
他忍住疑问,只在心里记下——医务室被人为封锁,或许是当年有人故意不让任何人靠近。
无法破坏。
连朝栖皱着眉,抬起左手,绕夭在手像是游走的蛇。身形一闪,宛若箭矢般冲向医务室的墙面,水中震荡荡开,沿着走廊卷起漩涡。
“嘭——”
一声闷响传来,仿佛钝器砸入铁板。四周水流剧烈颤动,连朝栖身侧的水纹都震得向后拉扯,但那面墙——却纹丝未动。
绕夭退了回来,掌上的刃口已经卷起裂痕,他的脸色微变。
“这不是普通的墙。”连玥低声道,“有特别处理过。”
连朝栖眼神沉了下去。他从特殊控制局见过不少类似的材质——耐能量冲击,防爆,防穿透……这种东西用在一个海洋馆的医务室里,怎么想都不合理。
“绕不过去吗?”夏宁宁在一旁低声问。
“不行。”连予已经试过多个角落,“四周封死了。”
就在这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