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的身体仍在挣扎,脚踝的饰链在水中拉出长长的涟漪,如一条逐渐断裂的细线,最终,她整个人被拽入舞台排水系统的下层缝隙中——
那缝隙原本是关闭的,如今却像一张饥饿的嘴,自行张开。
“!!”
连予紧随其后冲了上去!
可还没来得及贴近,整片水体就如抽搐般猛地一卷。
从各个方向,天顶,墙缝,灯座的深槽中,成群的触手一同袭来!
它们密密麻麻,层层交错,带着腐朽的气味和黏滑的汁液,构成一场狩猎狂欢。
连玥砍断一条,两条,但仍然有更多触手抽打而来。
一根粗大触手狠狠缠住他的腰,另一根猛地横扫,将他拍向水下支撑柱!
“咕……!”
他剧烈咳出水雾,手中水刃仍在,但动作明显迟缓。
这不对劲。
按理,在水里是鲛人的主场。
可这一刻,水却像被谁拧紧的阀门,压力层层加码,把胸腔挤得发痛,连回声都被压扁成一截迟来的嗡鸣。
连予与连玥一左一右切入水域,配合得像练了千遍。两人仍保持人形,却在瞬间开鳃,颈侧细鳞起伏,瞳孔收成锐缝,指骨外翻滑出冷白的水刃。
第一波触手从结构缝,灯座,检修口里同时窜出,连予以肘挡刃割,硬生生切开两根。连玥趁隙下潜,反手抹过第三根的吸盘列——嘶的一声,黏液炸成细屑。短促的手势在两人指间掠过:右三,上二,换位。他们借对方掀起的水纹交错而过,像两道交汇的暗流,将攻势一截截拆散。
光线随之一黯——舞台顶的应急灯连闪两下熄灭,从四面八方涌来的触手涌来。
连玥继续前冲,水刃磕上钢梁,借力回斩——又斩断一根。但第三,第四根几乎不带间隙地拍来,其中一根抽在他肩胛,震得骨头发麻。就在他强撑着换气的瞬间,粗若腰桶的一条自上方垂落,像一截活绳,铆钉般束住他的腰腹,猛地一拽!
连予当机立断,横切追上,刃口贴着连玥身侧擦过,险之又险地劈断半截触腕。血丝在水里炸开成细絮。可更深处的黑口像早就等着这一幕,余下的触手齐齐回拉,连玥的身形被硬生生拖向上方那处没有标注的通风黑洞。
紧接着,连玥的影子被吞没。
水面没有翻涌,没有血肉碎裂,唯有一缕极细的红丝顺着回流,像被无形的手指扯着,迅速滑入更深的黑暗里。
连予猛然扑过去,尾鳍拍击水面,溅起的水花仿佛下一瞬就被吞没。他的声音撕裂了水域的静谧,那是鲛人专属的呼唤,低沉而悠远,能穿透水层向远方传递。可回应他的,却不是同伴的回声。
一道腐臭的水波卷来,暗处影子翻涌。
那腐尾一闪而逝,带来刺骨的阴冷。
下一瞬,连予的动作猛地一滞,瞳孔骤缩,整个人像被无形的线绞住。他最后看到的,正是那条腐烂的鱼尾甩过眼前,伴随窒息般的黑暗席卷——
他失去了意识。
水面重新恢复寂静。两道身影消失,只剩连朝栖和夏宁宁,悬在逐渐沉重的水域中。空气仿佛也被抽空,四周的光线黯淡下去,诡异的失重感让他们意识到——
他们被单独留了下来。
血水开始扩散。
是连玥和连予的。
他们的身影翻滚,掠过舞台顶部的装置残骸,然后彻底消失在一片漆黑之中。
无声无息。
只剩那只银色的手镯,从高处坠落。
它在水中划出一个缓慢的螺旋,最终沉入水池最深处的裂缝中。
仿佛钟声落地。
仿佛悼念。
水面恢复平静。
血液,不明生物,残肢,武器,甚至空气中漂浮的泡沫,全数被不知名力量清除,仿佛这一场猎杀只是程序性清洗的一环。
整个舞台区域重新归于宁静。
水面微微波动。
广播灯再次亮起,伴随清脆的提示音:
【感谢您的精彩返场,本轮演出已结束。】
但观众席仍然空无一人。
另一边,潮水正在上涨。
哪怕在失重的水体中,连朝栖依旧能感觉到水压的变化。
他的视野略微模糊,水下呼吸药剂的效力还在,但眼睛在水中依旧有刺痛感。
连涟贴着他游动,一手稳稳托着变异后的小意,神情前所未有的严肃。他没再开口,只是牢牢跟紧连朝栖的动作。
他们要尽快抵达白鲸馆,试图修复那扇破裂的玻璃墙。
若不堵住缺口,整个副本的水位还会持续上涨,到最后,他们连呼吸药剂都撑不住。
水体中,残骸与杂物缓缓漂浮——那是表演区传来的回流碎片。塑料仿生物碎肢,断裂的灯光轨道,甚至一段残破的音响管线。
连朝栖停在某个转角前。
被连涟拉住手,他他忽然感觉到了不对劲。
他手指指向右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