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陈愉的印象当中,黎向文一直是个安静腼腆,但十分爱笑的小男孩。他皮肤白皙,每次一笑,眼睛就会眯成弯月的形状,露出两排糯米白的牙齿,看上去跟瓷娃娃一样,又可爱,又漂亮。
十年前,陈愉唯一一次看见黎向文哭,是在他高二——也就是黎向文初二的某一个周六的下午。
那天下午,他约了同学打篮球,一整个下午都没见到黎向文。直到他打完球,去菜场买完菜,一回家,就看到黎向文像现在一样,抱着脑袋蹲在他家门前,无声地啜泣。
陈愉被吓到了,一时不敢上前,他轻轻叫了声黎向文的名字,黎向文听到声音,身体明显抖了一下,跟着缓缓抬起头来,两只眼睛和鼻头红通通的,泪水把一张粉扑扑的脸蛋给完全打湿了。
“呀!”陈愉赶紧上前,蹲下身来,轻声问他。“你怎么了?发生什么事了?还有人敢跟你要保护费?你现在就带我去找他!”
黎向文原本咬着嘴唇,不让自己哭出声来,但听陈愉这么一说,他立刻扑进陈愉怀里,尽情哭诉:“呜啊啊啊啊,愉哥,怎么办啊,我爸妈要离婚了,他们不要我了,我没人要了呜呜呜呜......”
陈愉怎么也没想到,十年后,黎向文又一次蹲在他面前哭。
陈愉感觉喉头发紧,颤抖地伸出手,刚要触到黎向文的头发,黎向文忽然抬起头来,泪眼汪汪地看着他。
恍惚之间,这个场景跟十年前一摸一样。
黎向文的每一滴眼泪都像一把尖刀,不停地扎向陈愉的心脏。“向文,对不起,对不起,我......”陈愉有些哽咽了,他蹲下身来,跪在黎向文面前。“向文,我......”
“你怎么还没走?”黎向文泪眼汪汪地问。
陈愉一怔,鼻子一酸,也几乎要哭出来了。“我......我不走了,好吗?我......”他说的都是心里话,就和上次一样。
黎向文又一次把手伸了过来,他拽住了陈愉的衣领,使劲把他拉到自己面前,吻上他的唇。
陈愉吓了一跳,“向......”
黎向文的吻热烈而急切,陈愉有些猝不及防,紧紧抓住了他的手腕。“唔......向......向文......唔......”
黎向文很瘦,锁骨突出,身上的肋骨依稀可见,可他却不知道从哪里生出了天大的力气,竟能死死攥着陈愉的衣服。
陈愉怎么拉也拉扯不开他攥着自己的手,所以,他放弃了,他想,好不容易再次遇到了,为什么要推开呢?
他不想,也不愿意。
上次,黎向文说,自己欠他一个答案,那他今天就可以把这个答案告诉他。
他开始主动迎合黎向文的亲吻。
“向文......向文.......唔......向......”
然后,他嗅到了黎向文鼻息间淡淡的酒味儿。
他猛地睁开眼。
黎向文仍紧闭着双眼,忘情地亲吻着他。
陈愉想起来了,在车库的时候,他就闻到了黎向文身上有着浓浓的酒味。
没错,他想黎向文,可黎向文呢?他未必真的想他。
黎向文今晚喝了酒,现在这一切,或许跟刚才那个男人有关。
陈愉不愿趁人之危,“向文......”他试着压下黎向文的肩膀,“唔......你、你冷静一点……”
黎向文的身子明显僵了一下,然后,他用力把陈愉推开了。
陈愉一屁股坐在地上,他瞧见黎向文手腕上的红印,又看到他脸上的泪痕,立刻爬起来,伸手想要为黎向文擦拭脸上的泪。
黎向文侧过脸,躲开了,陈愉手一顿,有些不知所措。“向文,对不起,我......”
“呵呵......”黎向文低着头,发出突兀的笑声。“哈哈哈......哈哈哈哈.......”
这笑声太刺耳了,陈愉恨不得扑上去,一把将他死死拥进怀里。
“我逗你玩的!”黎向文抬起脸,一面笑着,一面抬手抹眼角的泪花。
陈愉呼吸一滞,“什么?”
“是这样的,我刚刚在接了一个剧本,要演一个同性恋,还在犹豫要不要接。”黎向文向他挑了挑眉,扶着墙壁站了起来,居高临下地看着他。“我不是很确定自己到底能不能演这种角色,所以就想试一下,看看我行不行。”
“......”
“你不会是生我的气了吧?”
“嗯?”陈愉仰着头,呆楞地看着黎向文,感觉他的脸忽然变得模糊了。“当......当然不会......”他艰难地从地上爬了起来。
“那就好啦,我就知道你不会这么小气的。”黎向文走到客厅,倒了杯水。“你不赶时间吧?过来坐下吧。”
陈愉鬼使神差地走了过去,在沙发上坐了下来。
黎向文把手里的水杯放在他的面前,好像刚才的事完全没发生过一样,如常寒暄道:“我们两个,是好久不见了吧。”
陈愉还没完全回过劲儿来,“嗯......是很久了......”
黎向文重新拿了个空水杯,一边倒水一边问:“有多久了?”
陈愉跟着轻叹一声,“......差不多十年了吧。”
“嗯嗯,那是挺久了。”黎向文一口气喝完杯里的水,又问:“对了,你最近怎么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