似是了然,艳鬼的脸上便浮现出一丝迷茫,一丝感慨,眼神往前看去,似乎还有些疲惫。
他像是被什么东西抽走了筋骨般,一瞬间没了力气,淡淡道:
“是吗…若是有情,死后确实也难以忘却,没想到…你确实是个痴情种。”
…
艳鬼的这句话声音很小,故意不让萧渊听到,不过后者耳力惊人,他挑眉,转头看向艳鬼,自顾自地压低嗓音回答到:
“啊,对…我在做鬼时,就经常做某人的…春梦。
咋了?”
艳鬼:…
不过艳鬼也就是无语那么一瞬间,他转头看向忘川河时,却突然看到一个自己熟悉的身影。
…
呼吸一窒,他瞬间感到浑身僵硬冰冷起来。
那人…
意识到那是谁,艳鬼毫无犹豫地立刻往河里跑去。
表情有种诡异的惊恐,不似往常。
忘川河划分阴阳,凡是可转世投胎者,皆可踏着河水渡过。
河中电闪雷鸣,下着暴雨,意味洗去前世污秽。
沈修竹与萧渊没想到那艳鬼动作这么快,反应过来时,那艳鬼已经踉踉跄跄地扑进了忘川河,却因为罪孽深重而向下沉去,只能露出一颗鬼头。
…
他筋疲力尽,终于在力气消耗殆尽之前,死死抱住了那人的双腿,浑身发着抖。
雨水彻底打湿了这人的妆容,他动弹不得,只得狼狈地陷入水中…
“汪宾!”
那艳鬼的声音不再婉转娇媚,而是一个正常男子的声音,使得忘川河内那个要走的人浑身一僵。
…
萧渊见此,刻意凑到沈修竹身旁,长叹一口气:
“师兄…现在就是看,这鬼能不能将汪宾魂魄召回。鬼虽然狡诈,但唯一有一点好处,便是有契约意识,届时师尊应该能被救出。
说到这儿,萧渊的眸子冷了下来。
“如若不行,也没关系,毕竟这地方我带他来的…当然也能将他永远锁在这儿。“
萧渊没注意沈修竹的表情,过了片刻,却听他道:
“你…为何对鬼,这么熟悉?“
…
萧渊脑袋一蒙。
突然意识到自己说的有点多了,便支支吾吾,装傻道:
“啊?哈哈哈,我,额,从话本看的…“
…
沈修竹缓缓点头,没什么表情,也不知是否相信,他又转头看向水中的鬼魂,道:
“他没事吧。“
萧渊见人没追究,松了一口气,道:“没事,这是梦,被他抱住的那鬼…也只是虚化的魂魄。”
…
那抹干净的身影没有回答艳鬼,他转过身来,露出一张俊秀且气质清雅的读书人的脸。
这人身高不高,长相偏清秀,一双杏眼明明好看的紧,现下却十分空洞…
说出的话让那艳鬼浑身冰冷起来
…
“你杀了那么多无辜的人,是想要做什么? “
那艳鬼脸上的妆容已被黄泉水完全洗净,萧渊远远望去,长得竟还有几分英俊。
但这人此时却浑身发抖,支支吾吾说不出话来。
那人见艳鬼这般,冷笑一声,边挣脱边道:
“你放开我吧,我自有打算。“
…
千百年来,潮起潮落,在经过忘川河的途中,有一座亭阁立于水中央,那里仅有一位无头老人,在亭阁里坐了不知多久,也不知道帮忙解脱了多少对这人世绝望的鬼魂。
一盏昏黄的灯光若隐若现,仿佛一瞬间打在了汪宾的脸上。
那是汪宾要去的地方,也是他的归宿…
陈世听到这话,立马毛骨悚然起来,死死抱住那人:“不!不!你不能走!“
不知道是不是陈世的行为惹怒了水中的鬼,他突然说道:
“我凭什么不能走!陈世!你没错!你什么错都没有,是我!是我害死的你,你回去吧,你为什么还缠着我不放!你说过你喜欢我的单纯,可我现在已经不单纯了!我这五年已经完全不是自己了,让我走吧!“
汪宾说这话的时候,并不是歇斯底里,但这样更让陈氏害怕。
这艳鬼一改以往的傲气:
“我…我只是…”
…
“我只是想让你回来!“
汪斌并没有对这句话有什么情绪上的波动,眼中一片荒芜,只听他道:
“我不需要…“
说罢,汪宾用了些力气,想将此人摆脱。
陈氏眼神的惊恐愈发明显,慌不择言:
我…我还爱你!你别走!汪宾!”
…
忘川河水花四溅,无数渡河的冤魂没了灵气,却让人感到似幻似真——毕竟梦中的魂也是魂,只不过是鬼魂千分之一的魂。
但就是这千分之一,若是有情,也能将人拉回现世。
萧渊看的清清楚楚,那个叫做汪宾的人,身形顿了一刻,但他却转过身去,却什么情绪也没有。
…
幻界以外,阴阳交界处,黄泉路上,孟婆带着侍从经过忘川河,他空洞无神的双眸盯着河中发生的一切,却忽地发觉一位书生般的人儿站在原地。
身边的鬼奴显然也发现了这一突兀的异样,便上前询问孟婆:
“大人,这鬼是怎么了。”
孟婆一身暗沉玄袍,老成的双眸好像已经看透了一切,他没什么表情,只是淡淡道:
“若有圣灵挂念,是会发生魂魄被抑制住的情况,不必管他,随他去吧…”
说罢,便转身离去,却在转身之时,轻轻叹了一口气。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