云梦烟雨蒙蒙,三人赶着马车,快马加鞭,也就过了两日便到达云梦。
回去时,正赶上清明节,这个时间,族内人士约莫多数皆下山烧纸祭祖。
一路上奔波,萧渊在马车上吃了几日粗茶淡饭,身体便也差不多养回来了。
——没错,他就是一个皮糙肉厚的家伙,当年被赶到鬼界,全身的血液几乎都流尽了,都没死呢。
不过说起鬼界,汪宾和陈世那两只鬼魂也是有够气人的。
萧渊翘着二郎腿坐在马车后,无聊地盯着马车外的世界,也回顾着汪宾的一生…
从他被父母逼迫读书考取功名,到逼婚,再到自己的爱人被他们毒杀。
从他自陈世死后彻底放弃自我,拖着考试迟迟不去,再到他从父母那知晓陈世为了自己迟迟不肯投胎,还来报复他的父母。
逼的人去山上问了道士,知道这其中的自杀之术,主动招来芭蕉树妖…
一介才子,就这么为情所困,为爱所死了。
却在死后又看到了成为鬼魂后面目全非的爱人,于是他彻底心碎,主动向那忘川河中的无头男鬼献上自己的灵魂,一心魂飞破散。
简直就是一出虐恋情深的戏码…
有意识的鬼虽说难对付。
但是从另外一个角度来说,也挺好对付的。
只要这有意识的鬼,在思想上有弱点。
想到这儿,萧渊忍不住想起…
他体内的鬼影也是只有意识的鬼,就是不知道这家伙的弱点是什么…
萧渊无奈地摇摇头。
…
马车赶到大道,路上行人神色匆匆,几道氤氲的黑云压在云梦上空,仿佛要下雨…
这般想着,玉叶山脚也到了。
三人回来的比较仓促,到达玉叶山脚前一段路程,沈修竹与柳清寒在马车前轮番驾车,后来萧渊身体好了些,便与二人一同赶马。
这一趟下来,三人都甚是疲惫 。
萧渊走下马车,正好看到沈修竹苍白的脸色。
他等人下马,便凑上前去,皱着眉头上前试探着问了两声:
“师兄…你,还好吗。”
没想到沈修竹表情淡淡,但苍白的脸色以及隐隐作痛的头颅出卖了他,沈修竹没正眼看萧渊,白着一张嘴:
“无事!”
说罢往前走了几步,向柳清寒作揖后自顾自地上山了,脚步略微虚浮仓促。
…
柳清寒看到这一幕,眸中含笑地点点头,细雨绵绵,他低声对萧渊说道:
“这马车是租来的,我现在去归还。对了,你大师兄每个月都有几天心情不太好,再加上这次他也受了伤,可能有些不近人情,你别往心里去,赶紧去看看他。“
说罢,柳清寒就牵着马走了。
萧渊嘴角抽搐,看了看柳清寒离去的方向,又看了看沈修竹离去的方向,心想:
“他大师兄脾气不好也不是一天两天了,他他妈的都习惯了。“
两人的去向完全不同,萧渊就在这岔路口呆了那么一瞬,随后立马跟了上去。
他从储物戒中找出一把淡青色的油纸伞,看看眼前那气压沉沉的人,犹豫片刻,还是上前。
…
少年的眼神说不上是带着善意,但却亮的惊人,眉目清朗,天地间蒙蒙细雨缠绵悱恻,一路上细雨无声,润色了山林。
萧渊把伞打到沈修竹的头上。
心中却仍然吐槽着:
“这么多年了还是喜欢淋雨,怪不得这家伙身体总是冰凉呢…跟只鬼一样。”
二人踏着蒙蒙细雨上山,身形相配,同打一把伞,倒是为这玉叶山平添了一份生气。
萧渊偷瞥片刻身旁那个淡然到仿佛要飘然世外的家伙,突然想到了个事情。
有些话现在不说,好像以后就找不到什么合适的机会了…
这般想着,萧渊沉吟片刻,伴着微雨,嗫嚅开口:
“那个…师兄…我们之前不是说过,回来以后,我跟你说些十年前的事情。”
油纸伞并不能阻挡从四面八方飘来的绵绵细雨,萧渊感觉自己的脸上一片濡湿,也感受到身边那人身形一顿。
“嗯。”
萧渊打量了一下沈修竹的脸色,却发觉他有些不对劲,便接着道:
“但我思来想去,觉得还是先跟你说一下我的身份。”
沈修竹的步伐比往常虚浮,却好像很着急的样子,走的有些快。
萧渊比沈修竹高,雨从右边袭来,他又正好站在沈修竹的右边,帮人挡住了些凌乱的细雨。
“其实…我…是奇人。”
萧渊说到一半,突然想到了那年沈修竹对奇人做的事!
胸腔忽地猛烈动荡起来,他咬牙,眼神中不自觉带上了几分狠毒,继续说下去:
“奇人身上有很大的鬼性,你应该知道,我从小便与鬼打交道,所以…十分了解鬼的事情。”
萧渊其实在骗人,他从小不知道自己是奇人,也不知道自己的血有这么大的用处。
他是在被赶出炼魂司后,才探究出了自己血液的功用…
…
场面突然十分安静,整个世界仿佛只剩下细雨声与二人的脚步声。
萧渊也不知道为何,为何他的心脏跳动得这么快.
他不知道沈修竹会是什么反应,只知道一提到这些事情,他突然很想报复沈修竹,很想折磨他…
要不是沈修竹!
他压根不会被赶出去!
他压根不会成为一只鬼!
他还以为沈修竹不会背叛他!
他曾经那么相信沈修竹!
结果呢!
不料,不一会儿,那人清冷的声音传来:
…
“所以我的失忆,跟鬼界有关?“
态度十分冷淡。
萧渊忽然释然地轻轻地勾唇一笑——
还真的把他忘了啊…很好。
他声音带上几分阴冷,道:“是。“
沈修竹淡淡地回了句:“好…”
不过他的步伐好像更快了,这让萧渊感到莫名其妙外,不禁疑惑。
他师兄走这么快是要干什么?赶着投胎吗!
萧渊脚步也快了,甚至语气也更快了些,而且语气愈加冰冷:
“我知道的不多,而且细节我也忘了,所以我不能很快给你回答。”
沈修竹表情淡淡的,但萧渊转头看向他时,却发现他现下耳垂泛着淡红色,眸子好像比平常柔软些:
“嗯。”
依旧是淡淡的,没什么感情。
但是不是有点太冷淡了,萧渊这般想着。
可惜了,他也不知道沈修竹这样的态度到底是好还是坏,他甚至也不清楚自己对沈修竹的感情。
到底是恨…还是掺杂着别的什么。
他是真的看不懂自己。
二人走的极快,刚站立在炼魂司门口那块大石碑下,萧渊正打算将伞收回。
思绪如绵绵细雨一般纷飞,他却突然身上一沉。
…
??
萧渊有些疑惑,皱着眉头一旁看去,却倏地瞳孔紧缩!
只见同一把伞下,那个浑身上下无一处不整洁秀气的家伙,直直地往萧渊身上倒去。
萧渊讲人揽入怀中,声音带上几丝连自己都没发觉的着急,忙喊道:
“沈修竹!沈修竹!你怎么了!”
不过也正是因为现在忽然凑近,萧渊才感受到了这人身上的温度…
烫的吓人。
萧渊心下一惊,也不管什么三七二十一了。
总之都回到炼魂司了,先将人送进去再说!
细雨有种要停止的迹象,萧渊立马扔了油纸伞,将人一把抱起,眸中神色不明,心中一万种想法涌上心头:
沈修竹为什么晕倒?
他身体明明不差的,他的身体情况自己又不是不知道…
这十年间是不是又不好好吃饭了?
为何这么轻!
沈修竹晚上喜欢踢被子,没有自己整夜守在他身边,是不是要整日冻着自己!
还有!
沈修竹重生后都经历了些什么,有没有不知名病症出现!
听叶子清和苏豪,甚至他的师尊都说过,这家伙每个月都有一次意外情况发生!!
这是不是就是那个意外,意外晕倒??
萧渊着急的浑身冷汗都下来了,刚走进门口,却看见了那个自己最不想要看到的人。
…
苏豪…
仿佛是早已在此等候多时,
苏豪看着头脑昏沉,脸颊泛着诡异红色的沈修竹。
咬牙。
死死瞪了一眼抱着人的萧渊,随后在门口拦住他。
“
苏豪盯着萧渊,不知道想到了什么,脸色黑的吓人,牙都要咬碎了,道!
“放下他。“
带着不容致谢的语气,萧渊眉头一挑,说话不由得夹枪带棒:
“苏师兄…现在不是说这些的时候,沈修竹…他生病了,现在需要休息!“
苏豪又瞪了萧渊一眼,见人不放手,又念着沈修竹的情况,憋着气:
“罢了!随我来!“
萧渊往上颠了颠沈修竹,快步跟在苏豪身后。
他抱着沈修竹丝毫不费力…
其实修道之人天生力气就比较大,别说是萧渊抱了,就算是叶子清那种看起来仿佛风一吹就要跑的家伙,可能抱他大师兄都不成什么问题…
当然,萧渊也是不会让他抱的。
也没什么,单纯的不想让别人抱。
…
不过也真是巧,说曹操曹操到,一踏进族门,叶子清还真就不知从哪个犄角旮旯里钻出来了。
他凑上前去,向苏豪作揖,看着萧渊怀中的沈修竹,脸色一时间精彩的很,他看看苏豪
“苏师兄,大师兄这是…“
苏豪表情不善,没说话,只是竟又死死瞪了萧渊一眼,仿佛沈修竹这般模样都是萧渊造成的似的,
萧渊感觉莫名其妙,便问那叶子清说道:
“师叔,刚才弟子禀报,云朵,方才不见了。”
苏豪顿时脸色黑的吓人:“什么!“
…
萧渊脚步稳健,心头疑惑的很。
云朵??
这又是谁?
叶子清面色难看:“师叔,云朵今日在子规林中乱跑,子归林有一处墙洞,很小,也不知道他是怎么发现的,竟自己一个人跑了出去。”
“其余弟子没有发现?”
叶子清有些羞愧:“负责看守的弟子大概一刻钟后发现的,看到时,发现云朵…好像是被一只鬼影给带走的,我们的弟子一路追赶…”
苏豪听着叶子清的话,又担忧地看了一眼沈修竹…
云朵是族内最小的弟子,也是山藩长老最小的弟子,云朵是奇人,从小便有奇异功能——
他能通灵,也就是…能看到鬼,是族内重点栽培的对象。
只听叶子清继续说着:
“弟子无能…只看到那团鬼影,带着云朵,跑进了桃源村。“
…
萧渊默默听着,在听到鬼影二字后,心底却是彻底不镇定了…
鬼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