再次清醒之时,场景已变为幽冥之巅,清风潇潇,阴风袭来, 一股寒气从头顶凉到脚底,比忘川冰泉还要刺骨。
萧渊缓缓睁开了双眼。
脑子像灌了浑浊的酒,晕乎乎的,只有头疼得厉害。
他抬手按住发胀的额头,指尖碰到一层冰凉的冷汗。
等视线像蒙了灰的镜子慢慢变清晰,眼前的景象让他瞳孔猛地一缩——
这…竟然是…鬼府?
朱红的柱子掉漆斑驳,屋檐角的铜铃锈得不成样子,偌大的鬼府宫殿空得只剩风声呜呜响。
宫殿台阶下,冥河的浑浊河水蜿蜒过来,在院子里汇成一汪深不见底的寒潭。
潭水黑得像墨,水面飘着点点绿幽幽的鬼火,把潭里半泡着的两具棺材照得更显阴森。
萧渊喉咙发紧,下意识想往前走一步,却突然发现身体重得像灌了铅,手脚根本不听使唤。
他皱着眉低声嘀咕,心里满是疑问:
“到底怎么回事?怎么会跑到鬼界这种地方来?”
他感觉胸口难受的紧。
忽然意识到!
对了!
沈修竹方才是不是跳崖了!
萧渊猛地闭上眼睛,心口像被重锤砸中,疼得他几乎喘不过气。
他急着喊识海里的鬼影,声音因为慌乱有点发抖:
“喂!鬼影!你在哪儿?”
“咳咳…我在。“
萧渊难得像现在如此慌张,他现在心中有太多疑惑,而且找不到沈修竹的踪迹,他愈加难受了:
“现在是什么情况,为什么场景变了。“
鬼影一边咳嗽一边开口,说话简明扼要:
“咳咳…这有两种可能,咳咳。”
鬼影缓了缓气,声音慢慢平稳下来:
“咳……一是你硬要拦着柳清寒给沈修竹治病,改了原来的事,幻境就自动跳到下一段因果了;二是……可能土船安排的过去的劫难,你都经历完了,该揭开更深层的往事了。”
萧渊内心在狂喊:
“那我为什么动不了了!“
鬼影想了想:“可能是你之前不听我劝说,这里是不允许改变故事发展的,你非要前去阻止柳清寒给沈修竹治疗,这么做的后果自然就是剥夺你自由行动和说话的权利“。
!!
“草!“
萧渊暗骂一声。
难道现在只能像个提线木偶似的,看着十年前的自己干蠢事,再把当年的痛苦重新受一遍?
更让他心里发毛的是,幻境里的事和他记忆中不一样。
所以当年到底还藏着多少他忘了的真相?
正琢磨着,萧渊感到自己不受控制的身体又在动弹了,他的身体在慢慢转向寒潭。
他感觉自己的视线像被什么看不见的东西拉着,死死盯着潭中间的两具棺材。
那棺材是用阴沉木做的,上面刻着复杂的往生咒,现在被鬼火一照,那些咒文像活过来似的,扭曲着映在水面上。
…
一瞬间,萧渊想起来了这个场景发生的事…
这…
是沈修竹自杀后的第二天!
那水中摆着的棺材。
正是昨日于幽冥殿寝宫自刎的沈修竹。
萧渊痴痴地望着水中的棺材,身体不由自主地颤抖着,一股巨大的孤独和绝望像潮水似的把他淹没,嗓子哽咽得疼,眼睛却干得掉不出眼泪。
“沈修竹…”
他无意识地念叨着,声音哑得不成样。
寒潭的黑水慢慢流着,水面突然泛起细小的波纹,耳边突然传来两声“滴答”声,像是水滴掉进水里的声音。
萧渊下意识抬起了头。
一般他抬头会看见天花板的血。
但是这次,他抬了抬头,却感到模糊一片。
萧渊抹了把脸,低头一看!
竟发现自己手上一片湿润。
再向下看去,只见大滴大滴的眼泪落入水榭莲花池水中!
!
他当时…在这儿哭过??
他怎么不记得了?
萧渊特别吃惊,这段记忆在他脑子里完全是空白的。他什么时候有过这么脆弱的样子?
在他印象里,自从沈修竹没了,他的心也早就跟着死了,只剩下冷冰冰的恨和麻木。
沉重的身子不受控制地一步一步地往水中移去,萧渊心跳的也越来越快。
冰冷的潭水没过脚踝,刺骨的冷让他打了个哆嗦,他顾不上丢人,指尖在冰冷的潭底摸来摸去,往棺材那边走去。
只不过现下他的神识中掺杂了一丝十年后的自己,便多了几分理智与旁观的疑惑。
当时他为何如此伤心,到底发生了什么?
就在指尖快要碰到棺材边的时候——
天地间突然“轰隆”一声响,眼前的景象像碎玻璃似的一下子崩了。
寒潭、棺材、鬼府宫殿全没了,换成了漫天的狂风暴雨和刺鼻的血腥味。
…
!!
“该死!”
萧渊骂了一句,刚稳住神,就被眼前的景象惊得浑身一震。
这地方居然是…
乱葬岗。
地上横七竖八堆着尸体,有的烂得只剩骨头,有的还带着新鲜的血。
狂风卷着暴雨狠狠砸在尸体上,血水混着雨水在泥地里汇成一条条暗红色的小溪,空气里满是让人恶心的腐臭味和血腥味。
而他自己,正半跪在地上,黑衣服被血浸透了,浑身都是深浅不一的伤口,一道吓人的伤口从左肩拉到腰腹,肉翻了出来,隐约能看到断了的骨头。
他抬起头,一双红得像鬼的眼睛死死盯着不远处那个拿剑的白衣服人影
——沈修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