意识像是沉溺在温热的水里,一点点从混沌的深处往上浮。
萧渊先是感觉到颈侧传来一阵滚烫的呼吸,这呼吸烫的萧渊心头发颤。
紧接着,身下粗糙的触感和耳边潺潺的水流声也逐渐清晰起来。
他猛地睁开眼,刺目的阳光让他下意识地眯了眯眸,缓了好一会儿才适应过来。
鼻尖萦绕着湿润的泥土气息和淡淡的草木清香,与冥界忘川河那股腐朽的河泥腥气截然不同…
身下铺满了一大堆树叶夹杂着鲜艳的花朵,不过那些花却不是普通的花,是鬼界的彼岸花。
但周遭的一切,却是属于人界的味道。
人界?
…
萧渊心头一紧,连忙低头看向怀之人。
…
只见沈修竹依旧双目紧闭,长长的睫毛在眼睑下方投下一小片阴影,脸颊潮红,呼吸灼热,秀眉紧蹙。
萧渊难得见到他这般脆弱的模样,眉头拧起。
这是…体内的鬼气发作还未好吗?
萧渊抬起头,环顾四周,这才发现他们正躺在一条河边的草地上。
河水清澈见底,岸边的芦苇长得郁郁葱葱,风一吹过,便发出“沙沙”的声响。
可是不远处的某一栋建筑,却让萧渊瞳孔紧缩。
…
那里矗立着一座熟悉的古宅。
墙壁早已斑驳不堪,朱红色的大门也褪了色,歪斜地挂在门框上。
门口悬挂着两盏灯笼,透着一股说不出的诡异与阴冷。
即使隔着一段距离,萧渊也能感觉到那股令人毛骨悚然的阴森。
竟然是他重生后见到的那座古宅!
“怎么会在这里……”
他还以为自己会出现在桃源村之外,但却通过土船来到了这儿。
看样子古宅与桃源村的性质应该一样,都是人皆与鬼界的交界处。
不过说起桃源村,其作为一个隐秘且无人知晓的村子,成为鬼界与人界的交界处,恐怕已有数年,但是那古宅成为鬼界与人界的交界处却只有十年。
还是当年自己自杀那年出现的…
更别说自己还重生在那儿。
萧渊心中不解,陷入沉思,可就在此时。
“唔……”怀里的沈修竹突然又哼唧了一声,身体开始不安地扭动起来。
萧渊连忙收回思绪,低头看向沈修竹。
只见沈修竹的眼睑微微颤动着,嘴唇抿成一条苍白的线,额头上布满了细密的汗珠,看起来痛苦极了。
萧渊见状,心里慌得不行。
他连忙呼唤道鬼影:
“鬼影,你出来!”
话音刚落,一道阴冷的声音便在他脑海中响起,带着几分戏谑:“咳咳…你现在,想起我了,平时也就遇到问题才叫我,一提到上你的身你就开始言语攻击我,之前古宅不是控制过你的一只手吗,不也没怎么样吗?”
“别废话!“萧渊现下不想与鬼影讨论这个,他眼神阴郁:”沈修竹体内鬼气发作了,现在怎么办?”
鬼影嗤笑一声,语气带着几分不怀好意:“咳咳…孟婆不是说了,鬼气发作还能怎么办?咳咳..自然是要纾解啊,孟婆不是都跟你说了吗,要么让他自己来,要么找到害他染上鬼气的鬼,纾解一个月就能根除。怎么,你难道忘了,害他染上鬼气的是谁了?”
听到这话,萧渊的脸色瞬间沉了下来。
他当然没忘,害沈修竹染上鬼气的,就是他自己。
…
“除了这个,就没有别的办法了吗?”萧渊盯着沈修竹泛红的脸颊,咬着牙问道。
“别的办法?”鬼影顿了顿,似乎在思考,过了一会儿才慢悠悠地说。
“喂血吧,你之前不也给他喂过血?总之是你害他变成这样的,要是可以的话,继续与他进行唾液或者□□交换,应该也是可以的,你当时与他在幽冥之巅时,他总没变成这样吧,就是你与他天天…”
“行了!”
萧渊听到这话,眼神彻底冷了下来:
“你为什么会知道这么多?谁告诉你的…”
萧渊的声音很冷,冷到彻骨。“”
鬼影心虚起来:”我是鬼…而且我都说过,我知道你之前的事情,咳咳…反正你听我的就对了。你用舌尖血。“
听到这儿,萧渊的眸子变得赤红。
他的眼神十分复杂,扶起沈修竹,又不自觉地捏着他的下颌,猛地咬破舌尖,凑到沈修竹嘴边。
血腥味立即在俩人口中弥漫。
沈修竹无意识地张开了嘴,伸出鲜红的舌尖。
温热的触感传来,萧渊的身体微微一僵,虽然又很快地移开目光。
不自觉咽了一口口水,心中默念:
正人君子…正人君子…
虽然这个词语跟他完全不搭边。
连鬼影看着都有些无语,忍不住嘲讽道:“啧啧啧,咳咳…某些人之前那么过分,咳咳…现在还要装纯情。”
萧渊翻了个白眼,没理会他的嘲讽,只是专注地看着沈修竹。
过了一会儿,他感觉沈修竹吞咽的动作渐渐慢了下来,呼吸也平稳了许多,脸颊的潮红虽然还在,但已经不像之前那么浓重了。
萧渊这才慢慢离开沈修竹的薄唇…
“看来这个办法还真有用。”萧渊在心里对鬼影说道。
鬼影哼了一声,他道:“哦,对了,其实你俩身下的彼岸花也有用,把彼岸花做成药物,定时给他喝,也能抑制沈修竹体内的鬼气。”
…
“草啊!你不早说!”
鬼影有些欠揍:“不然你以为那孟婆为什么把花给你们送到人界,你以为是给你们装饰婚房的吗?”
“切~”
萧渊没再说话,不过臭屁地勾了勾嘴唇。
就在这时,河边传来了两个小孩的声音。
“萧渊!你们在这里啊!”一个清脆的声音响起,正是张珩。
萧渊抬起头,只见张珩和云朵从河边的芦苇丛里走了出来。
张珩手里拿着几个野果,看起来很兴奋,而他身后的云朵看起来依旧半死不活的鬼样,唯一特别的是他眼神中的那股子悲悯,他跟在张珩身后,就算是跑步也没什么表情上的变化。
张珩跑到萧渊面前,看到沈修竹靠在萧渊怀里,脸色苍白中带着一点点的潮红,连忙道:
“云朵,你兄长怎么了?是不是不舒服?”
云朵摇摇头,萧渊开口道:
“没什么,就是有点累,睡着了。”
他不想让两个孩子,知道鬼气发作的事情,便随口敷衍道。
张珩似懂非懂地点点头,然后把手中野果塞到萧渊手里:“萧渊大哥,这是我和云朵在附近摘的野果,可甜了,你尝尝。”
萧渊接过野果,漫不经心道:“你俩什么时候出来的?”
云朵则站在一旁,目光落在萧渊和沈修竹身上,眼神有些复杂,他声音冷冷的:“我们昏迷了许久,醒来时发现和你们一同躺在草地里。”
“哦,好…”
萧渊见沈修竹状态好了许多,便也不再愁眉苦脸,没心没肺地吃起了果子。
云朵那双悲悯的眸子看了萧渊好一会儿,表情有些凝重,突然开口说道:
“你们刚才在做什么?我好像闻到了血腥味。”
萧渊吃果子的动作一惊,扬了扬眉头,他没想到云朵的嗅觉这么灵敏。
他眼神暗了些:“没什么,只是方才不小心被树枝划伤了手,流了点血。”
云朵显然是不太相信,但也没有再追问。
她身上的布袋里拿出些草药,递给萧渊:“这个草药可以止血消炎,你拿去用吧。”
萧渊接过草药,道了声谢。
张珩这时突然想起了什么,一拍脑袋说道:“对了,萧渊哥哥,我和云朵刚才摘果子的时候商量了一下,我们有东西要送给你。”
“什么东西?”萧渊眨了眨眼,好奇地问道。
张珩从怀里掏出一个巴掌大小的竹简,递给萧渊:“道情简!”
提到这个萧渊立马看向自己腰间的紫霄。
却发现不知何时起,那东西就已不见了。
萧渊想了想,突然想到在鬼界土船之中,他就一直没有感知到紫霄的存在。
恐怕那孟婆不知在何时就给他收走了。
也真是可惜。
…
萧渊看着摆在他面前的紫霄,皱了皱眉:“这…这玩意不太合适吧!”
张珩看起来很洒脱的样子:“这有啥不合适的,我们族派几乎人手一个,反正这东西用处的大小取决于人,我觉得你可能用得上,就拿了一个给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