说罢,胖和尚脸上带着那抹诡异的笑容,留下四盏人油灯,便接着往他与山鬼相伴的那个简陋的宴席上。
不仅胖和尚那么说,萧渊体内那只鬼影也忽然开口道:
“百鬼夜行,人鬼不清…”那声音忽远忽近,仿佛飘在忘川河的黑暗当中:
”你们几人之间,已有人不再是人,记住,百鬼夜行之时,生人必死无疑,但鬼却不灭,现在…你们有四只人油灯,只能供四个人使用,所以,现在快些选择吧,不然百鬼夜行之时,除了那只鬼,你们都得死在这儿。“
萧渊闻此,立马瞪大了双眼。
他缓缓转头看向几人…
他,云朵,沈修竹,叶子清,雨衣…
五盏灯…四个人,一只鬼??
谁是鬼??
手中的人油灯,在这环境之下不仅不能给人带来安慰,反而显得有些阴森…
萧渊瞪大眸子,缓缓道出:
“我们五个人只见,竟然还有一只鬼…”
…
雨衣看着眼前的四盏灯,一副不可置信的模样,颤颤巍巍地开口道:
”我们五个人之中?萧大哥…你别开玩笑了。”
萧渊他缓缓道:“我开玩笑?“
他那双眸子逐渐变得赤红,缓缓转头看向沈修竹:“师兄,你还记得我们之前在孟婆土船幻境中遇到的那只可以说话的鬼影吗…其实,他一直在我身体内,是他告诉我的。“
…
此话一处,连沈修竹都沉默了。
他沉声道:“可是若这里还有一只鬼,会是谁?“
“还有半柱香的时间。” 鬼影的声音再次响起,他的声音带着前所未有的冷漠,只听那鬼道:
“百鬼夜行不等人,等鬼门关大开,可就由不得你们选了。”
…
不过这次,萧渊却是冷静了下来,赤红色的双眸快速扫过眼前的两人。
——沈修竹在幽冥之巅自杀过一次,但不知为何现在又像一个活人一般存活于此,而他也曾用鬼力将自己从内而外自刎,也相当于死过一次。
其他三人都是新人,都是炼魂司新收的徒弟…
那柳清寒呢…
他有死过吗?
在他身上又发生过什么?
萧渊想不通,在这场百鬼夜行当中,人与鬼总是那么难以区分,他现在算是彻底明白了鬼影说的那句话了,原来百鬼夜行,人鬼不清,就是这个意思…
“萧渊,别想了。”沈修竹突然抓住他的手腕,他清冷的眉眼此刻带上了些担忧。
他被沈修竹的话拽回现实。
几个人站在这一片黑暗之中,只能围着一盏昏黄的灯光。
这灯顾名思义,是由人油制成的,现下在微弱地燃烧着,散发出一股阴森恐怖的味道。
萧渊忽然沉默了。
只见人油灯的灯芯突然“噼啪”一声,爆出一点火星。
紧张的气氛在众人之间弥漫,众人脸上带着焦灼。
现在这个人命攸关的时刻,众人都不知道该如何是好了,脸上带着纠结的神色。
可时间却不等人!
就在此刻!
灯光摇曳间,体内的鬼影陡然拔高。
“子时到——百鬼夜行“
…
桥那边仿佛发生了什么变化,一道轰隆的声音,又是一道红光笼罩。
整个鬼境突然剧烈震颤起来,奈何桥下传来“轰隆”一声巨响,仿佛有什么庞然大物正在苏醒。紧接着,一道刺目的红光从桥底喷涌而出,将整个桥面染成了诡异的血色。
之间鬼桥下,黑暗中,鬼门关大开。
“那是……鬼门关开了!”雨衣失声喊道,他指着桥底,声音里满是惊恐。
连一向冷静的云朵看到这一幕,眼神中也尽是些不可思议。
“快!拿人油灯!“沈修竹沉声喊了一声。
只见柳清寒等人,瞬间拿起了地上的人油灯。
随后立即分散开来。
黑暗中的光亮范围便也更大了些。
…
待到最后,地上便只剩下一只人油灯。
而沈修竹与萧渊…
两人都两手空空。
沈修竹面色苍白,他顺势看向萧渊。
眉眼之中藏着些复杂的情绪。
…
此时,桥底的黑暗中,缓缓浮现出两团幽火。
幽火越来越近,渐渐显露出人影…
一黑一白两个无常,动作缓慢,正踩着阴水缓缓走来。
俩鬼面色惨白,嘴角咧到耳根,露出森白的牙齿,手中各提着一串纸钱,边走边撒…
黑白无常属于是鬼差,浑身散发着阴冷的气息,手中的纸钱在天空中飞舞,令人遍体生寒。
黑白无常穿着不同的两双鞋,嘴角带着诡异的笑,在一片血色之中缓缓带出深厚的鬼,他们左脚穿着死者生前的鞋,右脚穿着活人的鞋,两脚踩进阴水之中,百鬼夜行,生日回避。
这鞋便是黑白无常通往人界的鞋,借以提醒百鬼夜行的普通人。
没有时间了!
黑白无常是鬼差,在俩人身后,定然是百鬼!
各种鬼的杀人方式不同,一旦鬼出现,他们都得死。
想到这儿!沈修竹深吸一口气,看向萧渊道:“没时间了,照顾好他们!“
说罢,沈修竹竟然转身就往黑暗中跑去!
“沈修竹!”萧渊见状,瞳孔骤缩,心脏瞬间提到了嗓子眼。
他想也没想,猛地扑了上去,死死抱住沈修竹的腰。
天空中飘洒着纸钱,空气中弥漫着鬼身上那种腐臭味。
沈修竹的身体很轻,却带着一股决绝的力量,还在往前挣扎。萧渊用尽全力,借着身体的惯性将他往人油灯的方向甩去。
“砰”的一声,沈修竹摔在人油灯旁,昏黄的灯光立刻将他笼罩。
而萧渊自己,则摔进了无边的黑暗里。
…
黑暗瞬间吞噬了他。
没有了人油灯的光亮,萧渊什么也看不见,只能感觉到周围的温度骤然下降,刺骨的寒意顺着毛孔钻进骨髓。
空气中弥漫着浓郁的腐臭味,还夹杂着一丝若有若无的哭声,那哭声像是无数个婴儿在同时哭泣,又像是老妇人在深夜里的呜咽。
毕竟鬼境之中,不可走向黑暗…
若是走向黑暗,那生人必死无疑!
…
“萧渊!萧渊!”他嘶声大喊,声音在鬼境里回荡,却得不到任何回应。
沈修竹爬了起来,他看着空无一人的黑暗,心脏如同被万鬼啃噬一般痛苦,疼的无法呼吸。
“萧渊…为何不见了?”
子时已到,百鬼夜行。
鬼门关,奈何桥,百鬼夜行,人鬼不清…
一步一踏生与死。
一桥一灯人鬼清…
眼前的百鬼夜行已然开始,百鬼过桥…
黑白无常立于最前,两鬼手中还拿着哭丧棒,敲打着桥壁,发出一阵阵令人绝望的百鬼号令,紧随其后的,是一群爱童谣的小鬼。
沈修竹见到这一幕,瞳孔紧缩,他疯狂地嘶喊着:
“萧渊!萧渊!”声音在鬼境里回荡,却得不到任何回应。
再后面,是各式各样的鬼物。有浑身是水的水鬼,有无头的将军鬼,手里提着自己的头颅,脖颈处还在不断淌血;有穿着白衣的女鬼,长发遮住了脸,双手在地上摸索着什么……
它们全都被一层血黑色的雾气包裹着,身上戴着锈迹斑斑的枷锁,每走一步,枷锁就会发出“哗啦”的声响。
一阵黑雨倾盆而下,漆黑的阴水,落在身上黏腻腻的,还带着一股腥甜的味道。
沈修竹下意识地护住人油灯,不让雨水浇灭灯芯。
忽然他感到身后一个人摸到了自己的肩膀上,好像是柳清寒,沈修竹颤颤巍巍道:
“师尊!走!我们…我们去找萧渊!“
可过了几秒…
柳清寒却并没有像往常一般回应沈修竹。
黑雨倾盆而下,沈修竹心中疑惑,转头看去!
…
却顿时愣在原地。
心凉了半截…
只见柳清寒站在雨中,浑身冰冷,脸色白得像纸。
两只眼睛里没有眼珠,只剩下白茫茫的一片,嘴角却缓缓勾起一个诡异的笑容。
“修竹,你在看什么?”他的声音沙哑得像是砂纸在摩擦,却依旧能听出原本的音色。
沈修竹彻底愣住,他下意识地后退了一步,手里的人油灯晃动得更厉害了,他缓缓道:
“师…师尊?你…“
柳清寒…
“是鬼吗?”
“鬼?”柳清寒笑了起来,笑声里带着几分疯狂:“哈哈哈修竹,你太有趣了,我怎么可能是鬼,我不是你的师尊吗,我是柳清寒啊…“
沈修竹只觉得浑身冰凉,他瞪大双眸,眼前的一切都被黑雨所掩盖,似乎幻似真。
但他却清晰地感觉到,面前的人…就是鬼。
“萧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