每一幅画上的老头都用一种韭菜长势如何的眼神盯着他们。

艾什尔吊在队尾，晃了晃手里印着“好好学习”地狱铭文的保温杯，似乎对里面还剩多少存货比对皇宫更感兴趣。

“那个……”

最先打破沉默的是走在最前方的圣剑骑士。这位金发碧眼的青年停下脚步，转身面向众人，脸上挂着王道漫画男主的爽朗笑容，牙齿洁白到足以反光。

“虽然刚才陛下让我们展示力量，但我想，作为召唤而来对抗魔王的伙伴，我们或许应该先互相认识一下。”

他右手握拳抵住胸前的狮鹫纹章，微微欠身行了一个标准的骑士礼。

“亚瑟·布雷克特，来自异界的诺德王国，原皇家骑士团团长，擅长剑术与战阵指挥。战场之上，诸位尽可将后背托付于我。”

教科书般的勇者台词。

「检测到高浓度正能量辐射。此人极大概率会试图用友情、羁绊、团结等有害概念洗脑您。建议保持距离。」

“克莱尔。克莱尔·亚斯特雷亚。”

紫发少女单手扶了扶足有一人高的法杖，另一只手下意识抓紧手中的典籍。视线在亚瑟的铠甲附魔纹路上停留了片刻，随后转向了艾什尔那一身红绿配色的羊毛衫。

“职业是……按照这个世界的说法，大概是法师？专攻奥术模型解构与魔力流体动力学。但我对这个世界的魔法体系还存有疑虑，刚才那个传送阵技术太糙了，能量损耗率高到离谱。”

她嫌弃地撇嘴，显然职业病犯了。

紧接着，两人的目光汇聚到正在小口啜饮热可可的艾什尔身上。

艾什尔慢条斯理地咽下液体，掏出丝绸手帕，动作矜贵地按了按嘴角。

“艾什尔·克劳利。”

他微微侧头，露出了足以让魅魔羞愧的营业式假笑。

“如你们所见，一个平平无奇的……嗯，顾问。擅长起草合同、解决纠纷，偶尔也负责一些售后服务。”

“顾问？”亚瑟一脸触及知识盲区的困惑，“这也是一种勇者职业？”

克莱尔则没那么客气：“你真是被召唤来的？我在你身上感知不到任何魔力波动，普通人的生命力场都比你强。”

“也许我的存在本身就超越了你的认知范畴？”艾什尔眯起眼，笑得云淡风轻。

克莱尔眉毛一挑，嘴角抽了抽，强忍下施法的冲动。

“不予置评。但你的毛衣确实超越了我的审美的底线，这点我可以肯定。”

“文化差异，文化差异嘛。”亚瑟试图打圆场，转向角落的阴影，“那位朋友呢？还没请教大名。”

三人的目光转向躲在立柱阴影里的刺客。

一直没什么存在感的刺客被这突如其来的关注弄得有些不自在。他的狐耳警惕地抖动了一下，琥珀竖瞳微微收缩，似乎在评估在场每个人的威胁等级。

“……希罗。”他透露了一个简短的名字，“除此之外，无可奉告。”

艾什尔瞥了他一眼。那条蓬松的银白狐尾正在对方身后轻轻摇晃，和主人刻意营造的高冷人设形成了微妙的反差。

“希罗是吧，你的尾巴很诚实。”

希罗的尾巴僵住了。

他低头看了一眼那团叛变的毛绒物体，然后迅速将斗篷裹紧，把尾巴藏了进去。

“呵，”克莱尔冷笑一声，抱着胳膊，“原来还有比我更不擅长社交的。”

亚瑟无奈地摇了摇头。

“到了，诸位勇者大人。”

负责引路的宫廷侍从适时开打断了这场尴尬的互动，侧身展示出身后奢华的庭院别苑。

“这是陛下特意为诸位准备的休憩之所，每位大人都有独立的套房。晚宴将在三小时后开始，届时会有专人来接引诸位。在此期间，若有需求，摇铃即可。”

侍从虽然在对所有人说话，但眼神更多地停留在亚瑟和克莱尔身上。轮到艾什尔时，只剩下公式化的点头，甚至带着一丝敷衍。

大厅中毫无异象的登场，刚才毫无营养的闲聊，加上这身地摊货毛衣，已经让他们认定艾什尔就是凑数的。

“那么，我就先去休息了。”克莱尔打了个哈欠，径直走向最近的一个房间，“如果没有什么足以颠覆魔法理论的大事，别来烦我。”

“我也需要保养剑刃。”亚瑟朝众人颔首致意，选了另一间。

希罗一言不发，如一道影子滑进最角落的房间。

转眼间，只剩艾什尔一人。

「扫描完成。少爷，这三位的灵魂成色都相当不错。」

「亚瑟：典型的秩序善良阵营，最容易被忽悠去当肉盾。只需谈论守护与正义，他就会心甘情愿地为你挡刀。」

「克莱尔：混乱善与绝对中立的混合体。求知欲高于自保本能，只要方向给对，她会主动替您踩雷，顺便把禁区当实验场。」

「希罗：纯粹的实用主义者。虽然警惕性极高，但这种人骨子里服从强者。不必费心建立信任，只需让他意识到少爷手里的资源能让他活得更好，他就会变成您最趁手的刀。」

艾什尔耸耸肩，转身走向剩下的那间房。

“阿福，注意措辞。我只是个提供咨询服务的顾问，不要把潜在客户描述成一次性消耗品，这样显得我很没职业道德。”

「少爷，容我纠正第两千零四次，我不叫阿福。吾乃记载真理的禁忌魔典，您应尊称为——」

“好的，阿福。”艾什尔打开房门，语气诚恳，“知道了，阿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