每月二、五、九日是九黎城马溪场坝的赶场日,周边村寨的村民都在这几日带上交易的货物从四面八方赶到场坝进行交易。
月初的马溪场坝十分热闹,众人的吆喝叫卖声与买家讨价还价的声音交织在一起,时而夹杂着逛场坝的年轻妇女的欢声笑语,以及过路孩童的哭闹嬉笑声。
苗家人有的背着装有农家土货的竹背篓,有的用扁担挑着自制的家居用品来到这里,当地人则直接将交易货物摆在自家门前,坐在矮凳上抽着竹竿大烟,向来来往往的熟人或者买家打着招呼。
长歌将今日刚摘下的新鲜蔬菜装上木板车后,用黑水牛拉到了马溪场坝,找了一处空位开始摆摊吆喝。辛念卿则静静地坐在无人的角落里看着这街头的人来人往。
长歌见辛念卿无事可干,自己又有些吆喝累了,随即走到辛念卿身旁拉起他,自己则一屁股坐在土阶上:“我累了,辛念卿你去卖吧,我休息一会儿。”
“我?”辛念卿一脸无奈,“我不会,我之前没有干过这个。”
“这有什么难的?”长歌指着摊位上的菜,“站在那去,然后喊卖菜就行了。对了,一定要强调这是刚摘的新鲜菜!”
辛念卿慢步走到摊位前,有些不知所措,正当他鼓足勇气准备吆喝时,一位身着蓝衣的中年女子牵着一孩童站在摊位前盯着他问:“这位阿哥是新来的?”
辛念卿点了点头。
“长得这么俊来卖菜?”那女子莞尔一笑,“看来是个勤俭持家的。这些菜怎么卖?给我来个三捆吧。”
辛念卿报上了长歌交代的菜价,然后用稻草给她捆了三把菜。
一旁路过的几位年轻姑娘跟这位蓝衣女子打了招呼:“薰姐在这买菜嘞?”
她点头道:“这位阿哥是新来的,来照顾照顾他的生意,正好家里缺些菜了。”
那几个女子定睛看了眼辛念卿后,纷纷在阿薰身后排起了队。
长歌原本正躺坐在土阶上悠闲地哼着小曲,口中叼着一根稻草,左顾右盼。
当他听到自己摊位上似乎有人光顾时,便一扭头,却见摊位前已经排起了长队,叼在口中的稻草瞬间从他嘴中掉了出来。
长歌反复看了几眼摊位前的情况,而后感慨了一句:“老天爷,原来长得好看可以当饭吃啊!”
因为辛念卿的努力,长歌提前收了摊。
他坐在牛车前满意地数着今日所得而后揣入怀中,乐呵呵地跟辛念卿说道:“今日满载而归!走吧辛念卿,上车,回山海堂!”
返程的路上,已经是傍晚时分,天边的晚霞洒向山谷,时而有飞鸟越过天际。
长歌坐在车前方赶着黑水牛,辛念卿则双手抱在脑后躺在牛车上,望着天空,山风徐徐而过,耳畔偶有鸟鸣。
“辛念卿,今天你功劳大,一会儿回去我给你打打牙祭,弄几道好菜犒劳上。”
辛念卿深吸了口气,而后闭上眼说:“你随意,反正你吃什么我跟着吃。”
长歌望向身后的辛念卿,因很少能看见他处在这样松弛的状态当中,他心生欢喜:“怎么样辛念卿?这山里的生活还过得惯吧?”
“嗯。”辛念卿点了点头,而后睁开了眼,在霞光的衬托下,天空似乎变得更加深邃,云也变得更加柔和,“我好像从没过过这样的生活。感觉眼前的一切都很不真实,像在梦里一样。”
辛念卿伸出一只手试图抓住天边的云。
“过得惯就好,多呆上几天就习以为常了。我从小到大都过着这样的生活,有时候也挺向往部外的世界,但想想那些纷纷扰扰,还是算了吧。学我们家玄漓老头,虽有凌云之才,却志在山林之间。”
说到这时,长歌开怀大笑起来:“要是玄漓老头知道我背后这么夸他,他肯定会乐开花!”
说笑了一阵后,长歌收敛起了笑容,眼神望向远方:“尘中之事交给尘中人。我们就做这尘外人,乐处在这山林之间,过自己的人生就好。人生短短几十载,对我而言,如果不能随性自在地活,长命百岁也没什么意义。”
长歌本想听见辛念卿的回话,但他却并没有搭话。
于是,他又换回了原来的语调说道:“这部外的世界有什么好的!反正我是过惯无拘无束的生活。不像姜枫吟,她老爹把部中最好的东西都给了她,什么也不用愁地过着多好呀,她却一心还是想往部外跑,以后不愿留在蚩尤部,把他老爹给愁的。”
“姜枫吟是谁?”
“蚩尤部长执事姜图南的独女、大长老巴蔓以的首徒。七岁才被她阿爹从中原接回的蚩尤部,比我大一点,是我在蚩尤部最讨厌的人,武痴一个!”
长歌吐槽了一阵后又歪着脑袋思考了一会儿:“虽然大家都因为她的身份对她很是恭敬,不过她的实力确实是我们青年一辈中的魁首。她如果不愿留在蚩尤部,那确实很可惜……”
这时,辛念卿又好奇地问长歌:“那你呢?你又是部中谁的孩子?”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