夏油杰从没想过他还能再次醒来。

从他决心叛逃，选择走上杀死所有非术师道路的那天起，夏油杰就已经做好了觉悟。

发动百鬼夜行，抢夺诅咒女王失败，行走在逃生小巷时，他也曾想过从头再来。

直到他在那条小巷的尽头看到五条悟的身影，他便知道，这是最后的时刻了。

五条悟，他过去的挚友、最强、在他做出叛逃宣言后曾想杀死他，却又放过他的人。

夏油杰清楚，这一次五条悟不会再为他徇私。这也正合他意。

之前的战斗让夏油杰形容狼狈。他靠坐墙壁上，在阴影里与站在光里的挚友告别。

两人之间的氛围很好。夏油杰是笑着离开的。

夏油杰确信，五条悟的术式确确实实打中了他，让他死得不能再死。

那他的意识为何还会再一次醒来呢？

一定是悟诅咒了他！

是那句“还会再见吧”将他从地狱中拉回来的吗？

枉他还笑那家伙到最后了也不说些诅咒人的话。真不愧是最强，就连对诅咒的理解都远远超越其他人。

不过他这是被弄到哪里来了？

周围一片漆黑。夏油杰感觉他的意识是清醒的，身体却不受控制，仿佛他的灵魂正在被身体囚困。

难道说，他现在是作为等待孵化的咒胎存在的吗？！

夏油杰做了一辈子的咒灵操使，却在死后成为咒灵，甚至还要感受一下普通咒灵都不会经历的咒胎阶段。

这是什么地狱笑话！

悟呢？

五条悟他在干什么？！

有悟亲自动手，有硝子处理尸体，他为什么还会变成咒灵？

夏油杰决定，等孵化结束，他变成完全体咒灵，就立刻去找五条悟问问清楚。顺便让悟再杀他一次。

面对咒灵，悟这个最强总不会再失手了吧。

凭着这股激荡的心情，夏油杰奋力睁开眼睛。三秒后，他再次失去意识。

虽然仅有短短三秒，但也足够夏油杰看清他周围的环境。

孵化的结果似乎不太成功，他的眼睛都长到脚底去了。睁开眼后第一个映入眼帘的就是水泥地面。

夏油杰无法转头，嗯，或许应该说他无法控制脚（？），只能用余光观察。他极力远望，好像看到了金属架子模样的东西。

他这是在哪呢？是硝子重新装修了停尸房吗？

这些问题都在夏油杰重新醒来后得到解答。

他重复上次清醒、奋力睁眼、又昏睡的过程，但这次他坚持了一分钟。这一分钟里，他不仅看清了周围，还看见了自己。

睁开眼睛后，夏油杰首先看到的是一扇紧闭的窗户。借着窗户的反光，夏油杰看见他此时的样子和死前一样，连衣服都只是被灰尘弄脏了些而已，并没有变出什么恶心的咒灵形态。

奇怪的是，除了睁开眼睛外，他无法做出更多动作。因此，他的视线只能在窗子这个小范围里移动。

再次借着窗户的反光，夏油杰看清他现在似乎身在一个仓库里。大件的东西堆放在四周。中间矗立着几大排货架，已经塞得满满当当。

夏油杰觉得其中许多东西都很眼熟，似乎盘星教的房间里也曾摆过同款。

可惜不等他看得更仔细一点，夏油杰又一次昏睡过去。

在失去意识前，夏油杰想，这次比上次看了更长时间，有进步。照这样下去，他一定能一步步控制自己的身体。

以前从未想过身为咒灵竟然这样辛苦，既然生得艰难，希望死时能轻松些。之后要拜托悟下手利落些，不要让他受苦才行。

之后，夏油杰又醒过数次。

每一次醒来他都会发现仓库内的东西位置发生了改变，包括他的身体。

是的，经历过数次清醒后发现所处位置发生改变后，夏油杰不得不直面一件事情——他其实并没有变成咒灵。

这听起来是个好消息。

但坏消息是，他的身体被视为可以随意摆弄的货物，就像仓库里其他东西一样。

甚至因为人体无法轻松收纳到货架上，他的身体总是会以奇怪的姿势被塞在各种角落里。

之前能够一睁眼就看见窗户是他运气爆棚。更多的时候，他睁开眼看到的是水泥地面，是天花板下的木梁，是大型家具表面的花纹。

不得不说，硝子的手艺真好，这身体的防腐效果可真厉害啊。

夏油杰虽然不知道他死了多少时间，但绝对不短。可他每一次看到自己的脸时，都觉得这张脸栩栩如生，与他生前的样子一模一样。

夏油杰忍不住埋怨五条悟。悟既然都已经说服硝子对他的身体做奇怪的处理了，为什么还不保存好，竟然让他的尸体被人偷走。

既然偷走了他的尸体就好好供起来啊，可恶的小偷！到底是哪来的变态，偷走尸体只是为了摆在仓库里落灰吗？

夏油杰恼怒，却又无能为力。他甚至对于恢复意识之后立刻睁开眼这件事感到倦怠。

他睁开眼睛又能如何呢？

尝试了这么多次都无法控制身体的其他部位，说不定是因为他的意识无法传达过去呢。

人体内部有一张精密的信息网络，让大脑可以控制身体进行各种活动。随着他的死亡，这张信息网络大概也一同死掉了。

至于他为何能短暂地睁开眼睛，苟延残喘地看看这个世界？大概是因为大脑与眼睛之间有可以绕过的大网的近路吧。毕竟眼睛的位置离大脑很近。

可这个世界，这个令人作呕的充满了猴子的世界，又有什么好看的？

尽管仓库有诸多缺点，但至少它不需要夏油杰与猴子们共处一室。光凭这一点，就让夏油杰对离开仓库这件事兴致缺缺。

夏油杰想，就算硝子手艺再好，尸体也不可能永远不腐烂。他只要耐心等待脑子烂掉，迎接再一次死亡就好了。

已死之人就该早点下地狱，不要给世界造成麻烦。

然而就在夏油杰准备摆烂的时候，他听到一个声音说：“检测到系统异常。开启杀毒模式。”

夏油杰猛地睁开眼睛，并突然学会了说话。他问：“你是谁？什么意思？”

他话还没问完，夏油杰便感觉到一阵酥麻，仿佛置身于通电的池水中。